高槐挪开手,将位置完全让给林然殊。林然殊朝硬币大小的圆痕里的小孔一压,指头的阻力并不大,但木头还是因压力脆裂。
裂痕自中心蔓延碎开,把这些碎了的木块木屑挖出来,赫然是一长截的空洞。
林然殊搓搓指尖,想伸指入内摸寻,可孔洞狭窄,只能勉强伸进一根手指。
“我来吧。”高槐虚虚地握住他的手腕说。
“没事,我好像摸到什么了……”
越往里探,指甲触及到某个硬物,林然殊费力地刮蹭,尝试把东西勾出来一些。就这么靠指甲的力气,他终是把东西拖到临近孔口的近处。
“嗯?”黄肃吸了吸鼻子,“哪来的香味?”
他循着那股不寻常的气味,看见林然殊和高槐挤着脑袋,正在对着柱子做什么。
“你们闻到了吗?”
黄肃蹿进他们中间问。高槐轻微地躲开,林然殊递给黄肃看手里的东西,说:“可能是这个的味道。”
东西短小,由一层快看不清颜色的纸张紧紧裹缠,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黄肃直接上手,“拆开看看啊。”
高槐制止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最好不要乱动。”
黄肃倒也停下,嘴上却说:“都拿手里了,动下也没什么吧。”
项黎礼凑近他们,林然殊保持着张开展示的姿势,举高了些,以便大家都能看清这是何物。
乔初琪只感到这股香气不怀好意,忌惮似的站在一边,“看着不正常。”
“阴森森的,”项黎礼推了下眼镜说,不愿多看,“我们塞回去吧。”
黄肃持反对意见:“我们来就是找奇怪的地方,怎么找到了还不乐意,有没有冒险精神?”
乔初琪冷冷来一句:“没看过恐怖电影?主角团经常遭殃也是因为有你这种‘冒险精神’。”
“我们过来又空手回去,蓁蓁的事怎么办?”
黄肃很不服。返回寺庙不就是为了找出于蓁会有奇怪“症状”的原因,眼下好不容易真发现一个怪东西,却又变得保守不肯追查了。他抢过东西,一边不管不顾地拆开,一边说:“塞在柱子里肯定是见不得人,说不定是什么金银财宝。”
纸质一般的外物十分黏,他撕了许久才撕干净。裹住的是一枚外形肖似短钉的物件,外部像是被涂了一层油,隔绝氧气等侵蚀,看起来依然完整。
黄肃捏着它,不解地瞧来瞧去,“这什么?”
“不知道。”
项黎礼越看越渗人,劝说黄肃:“别一直拿着吧肃哥,放地上也行啊。”
暂且被视作短钉的东西摆在地上,林然殊观察不出什么名头,抬眼看向其他的柱子说:“每个柱子应该都有,既然已经拆了一个,把剩下的也找完好了。”
“我不太敢。”项黎礼弱弱地说。
乔初琪吸一口气,入肺略凉,“我也来找吧。”
林然殊的提议没有强迫的意思,他带着笑说:“我来就行。”
柱子上的孔凿得比较粗糙,一不留神便容易被里面的毛刺刮破皮,他准备掏第三个的时候,高槐说:“一人两个,这样更公平。”
他也不跟高槐推脱客气,收手道:“小心刺。”
迅速地找齐四枚短钉,一齐地摆列在地面上,它们形状相似,圆头尖尾,长度也都算短的。摆开一看,竟有点像犬牙样式的装饰品,联想于此的林然殊说出想法,黄肃点头认可,说这可能真是哪种动物的牙齿改造的。
乔初琪认为不像,她觉得没那么简单,抑或说,她对这些有种天然的排斥,而这种感受不太可能来自动物,尽管动物的也足以使她反胃,可更深层次的不适像刻进骨头里的程序……
“也许是人的。”
高槐语出惊人。
对啊,她差点附和。
一旁听着的项黎礼打了个寒颤,讷讷道:“夸张了吧……”
高槐在林然殊对面,他们不可避免地发生对视。他听到的本能想法是怎么会是人的呢,一双藏不住的黑眼睛直愣愣地投向高槐,高槐吸收了他的情绪,却没有接住,屈指轻碰那些“短钉”,只言:“什么都有可能。”
黄肃发出嘶嘶声,仿佛被这一猜测烫着了。
“其实我还想说,”项黎礼指向寺庙后院,瞳孔隐隐放大,“小蓁,是不是在那儿待太久了啊?”
几乎都在同一刻转头,他们在寺庙靠右墙壁的地方,从该角度看不见后院的全貌。刚好项黎礼站在外围,看得清清楚楚。
黄肃立马抛下地上的东西,两三步迈向后院,乔初琪紧随其后。
林然殊也要起立跟着去,左手却受猛力攥住,他习惯性地顺着阻挡回头。
不知何时,脱离团队的于蓁安静地走到后院。后院空地偶尔荡过山风呼唤,她呆滞地立在大香炉前,亦如前些时日的雨天,风吹斜雨丝,伸向香灰的手背满是水。今天她放在香灰上的手干干净净。
香炉无人问津久矣,香灰也成了一大捧没用处的尘土,寥寥几根香火断在里面。
一个不会有人关注的地方,为什么这么吸引自己,她想不明白,双手直接插进香灰,香灰随她的手翻动。
到底需要找到什么,才能,才能……她不在意袖子被弄脏,半个身子撑在大香炉的边缘,快碰到炉底了,她还是不肯放弃。
“蓁蓁!于蓁!”
她摸至深处,拇指传来异于香灰的手感。
“于蓁!”黄肃想也没想地抱起她的腰扯离大香炉,一大片香灰扬散,风一过,吹得又高又远。
手臂负担的重量不像平常抱着的,他好好地放下于蓁,眼神马上被她怀里的玩意所吸引。
他迷惑道:“这个,佛,你哪翻出来的?”
乔初琪赶到,看清于蓁后眉头愈来愈紧。她不由得抓着于蓁的肩,对其抱捧着的泥佛像感到极度失衡的惊骇。
她失声喊道:“小蓁!你是清醒的吗!”
庙内却传来项黎礼的慌张声,局面变化之快简直令人措不及防,他吓愣几秒后才慌忙上前拉架。
回头的霎时天地倒调,林然殊被绊倒在地,冰冷的地板撞上他的背,颠倒的视线仍未归正,同样冰冷的手就扼住了他的脖颈。
高槐的肩膀,腰背舒展,身形足够遮挡地上的人,他挤进林然殊的膝盖之间,跪着掐林然殊。
喉管能呼吸的余地越来越窄,林然殊极力掰着高槐的指节,对方的手却像铁钳焊死在他的脖子上。林然殊的眼眶逐渐充血,泛起的湿意模糊了高槐毫无表情的脸。
“嗬、嗬。”
他努力屈起腿,腿肉难以遏制地颤抖,鞋尖晃着挨到高槐的侧腰时,不带任何犹豫地奋力一踹。高槐硬邦邦地遭了这一踹,手下力度竟丝毫不减。
好在黄肃与项黎礼两人合力拉开发疯的高槐,空气骤然钻入灼痛的气管,林然殊难忍地侧身蜷缩,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
黄肃又气又惊,拳头握地嘎吱响。懵了的项黎礼只死死勒住高槐的一只手,生怕他再动一下。
林然殊的咳嗽缓缓平息,他支着小臂爬起来,后背沾满了灰尘。
“先回去,”他沙哑地说,鼻尖透着微红,“回去再说。”
乔初琪还抱扶着不知道什么状态的于蓁,她抿紧嘴,牵着于蓁一小步地挪过来,没有说话。
脖子上的掐痕一时间消不了,林然殊不想让表哥瞧见,问有没有可以挡的东西。项黎礼忙说有,他背了包,一手拦着高槐一手从包里找出毛巾,拿给林然殊。
回去的路上六人神态各异,文小乐看破不说破,安静地将他们送到家。不过他留下了林然殊。
大夏天围个毛巾显得奇怪,但他不爱探究别人不愿意讲的事,很快移开注意毛巾的目光。“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姑太家,我来接你呀。”文小乐说。
林然殊的嗓音还是哑的,只敢昂着声线回答好。
看着表哥驾车离开,他摘下毛巾回屋,一楼空无一人,椅子上扔着装有佛像和短钉的背包。上了二楼,他拧开门把手,最先入眼的人此刻在床头坐着,窗户敞开,跑进来的光线和风使稍许逼仄的空间有了流动感。
高槐什么都没有说,他却能默契地体会到他的缄默。
林然殊坐到旁边,低头叠毛巾。
“对不起。”高槐打破沉寂。
“你也‘鬼上身’了吗。”
“我清醒的时候看到你从地上爬起来。”
“全程一点意识都没有吗。”
“嗯,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
“你突然掐住我。”林然殊说完沉默,再道,“把我摁在地上,很可怕。”
高槐轻问他:“还疼吗?”
“不会。”
“不”字刚落,稍稍凉的手拂上他的脖颈,像蜻蜓点水的轻柔。这种温柔的触碰不会让林然殊感到疼痛,自然也没有躲,遂不动由着高槐。
可见那时两只手彻底卡着林然殊的颈部,下手多狠绝,才能留下如此鲜明的痕迹。
由于姿势上的靠近,高槐能看见林然殊的侧颜,一点点干涸的泪痕还在,他贴上去擦了擦,惹得林然殊看他。我替你上药吧,高槐说,不然我会自责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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