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仿佛老天故意戏弄,下山的路走了一半,雨便渐渐停了。

高槐收了伞,与林然殊肩并肩走着。

雨后潮湿的山林小道寂静无声,偶尔回荡着脚下踩中水坑的声响。

风一吹,树摇水落,大面积的飘洒宛如迎来一场新的小雨,高槐又撑开雨伞,拉着林然殊走到路中央。

林然殊望着他宽阔挺拔的后背,在全身淋湿的冰凉下,与之相牵的手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暖。

甫一回头,高槐就迎上林然殊的双眼,像刚洗过的黑曜石般,带着湿润的光泽,看人时能把人的魂吸走,林然殊额前飘下一绺不长不短的刘海,多糅合了一分显而易见的柔和。

发觉高槐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林然殊摸摸脸,问:“我怎么了吗?”

“没怎么。”高槐松开他的手。

那一吻如同一则小插曲,他们心照不宣地忽视。

乃至回到家,高槐也未再开口,这种默然的态度更是灭了林然殊想说话的心。

无声的气氛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隔开房间两边,隔在林然殊和高槐中间,谁都不会轻易跨出第一步。

“我去烧热水,你淋湿太久了,早点洗澡。”

“好。”

说完,林然殊独自走进卧室,门锁旋转一圈咬合。他背贴着门,右手压着左胸,垂头缓慢地下滑,滑坐地上,被按住的心脏砰砰地跳。

指尖向上一碰,柔软的嘴唇微微凹陷。

他依稀记得,高槐咬了他。

自言自语地唉了一声,林然殊屈起腿抱住膝盖,作鸵鸟状把红透的脸藏住,良久,他露出脸,下巴搭在抱着膝盖的胳膊上,静静地坐了几分钟。

林然殊在认真地思考,为什么会和高槐接吻。

高槐是他进入大学以来所交到的朋友中很好,甚至最好的朋友,虽然黄肃也是很好的朋友,但高槐和黄肃总归是不一样的。人与人相处存在着和谐或互斥的磁场,他和高槐的磁场似乎自开学见面开始,就从来没有不和谐过,他们连吵架都不曾有过。

同高槐待在一起,他享受的只有安心自在。

时间长了,林然殊也逐渐品出一缕异样的滋味:高槐貌似只对他如此,对别人却是另一种态度,以至于黄肃有时会“哭诉”说高槐区别对待。

可舒适无忧的关系会麻痹人的大脑,他已然习惯了高槐,以为对方两幅面孔是外冷内热的性格,而他很幸运地与高槐合拍,为此成功体会到高槐内热的一部分。

难道内热的部分还包括了亲吻?

林然殊不知道当时是谁先动了,可能两人都主动了,不过这不是他在意的事,林然殊想明白的,是他们亲吻了,但竟然无一人排斥或当场做出类似推开等拒绝动作。

相反地,他们越来越激动,什么下雨刮风,什么天黑下山,抱在一起舌头一缠,通通抛之脑后。

想到了这里,林然殊如坠雾中不得其解,唯一能确定的,他应该不是同性恋。

大学里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多,往往更加开放多元。各种各样的人、群体,各式各样的恋爱,林然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收到过女生释放的好感,也有男生怀着追人的心思向他示好。

对于后者,他没有多少负面情绪,只是感到惊讶茫然。

能吸引同性的人有概率被同性吸引吗?这全然涉及到了林然殊的知识盲区。

林然殊不禁联想,如果高槐要和他以恋人关系相处,他非但不抵触,反而觉得能接受。

“喜欢高槐”的可能在他心湖深处盘旋,带动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搅和得他心神不宁。

若真的是这样,那高槐呢。林然殊从东想到西,一阵忧一阵喜,搭台唱了半天独角戏,而好心的高槐正在帮他烧洗澡用的热水。

他对高槐的想法一无所知。

高槐握着把手,没有压下打开,过了一会,他松手,选择敲门而不是贸然开门:“水烧好了。”

门开之后是林然殊,手中拿着要换的衣服,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视跟平常无异,但多了一些让人惶惶的压力。林然殊说:“我现在去洗。”

高槐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两人擦身而过,高槐一直目送林然殊,直至卫生间的门关上。

男人依旧站在门边,脚下的影子浅浅一层落在地面,他平直的嘴角微抿,极短地笑了一下。

待指针滑向数字十一,屋外的雨声再度响彻山间。

林然殊的躺姿笔直,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长腿老实并拢,打算上床的高槐看见他雕像一样的睡法,无奈问道:“这样睡舒服吗。”

“还好。”

林然殊说着,手指却绞在一块,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一角。

高槐没有揭穿他:“那就好。”

一种姿势躺久了肌肉愈乏力,林然殊一动不动,实在躺不住了才悄悄往床外的位置放松。

高槐很配合他,不闻不问,闭眼睡自己的觉。

可林然殊睡不着,越睡人越清醒,更何况有人在侧,让他不得不多想。

高槐比他还要冷静。

这种淡然究竟与自己一样是装出来的,还是对高槐而言今晚的事无关紧要。林然殊思绪杂乱,他迫切地想要一个解释,能回应他的不安躁动,也能看懂高槐的反应。

他不喜欢被动承受来自心理上的焦虑,他要想办法缓解。

酝酿了好一会,林然殊伸出胳膊戳了戳高槐,“于蓁给你发信息了吗?”

高槐:“嗯,照片对吗。”他翻身面向林然殊。

他勾住被子抓紧,继续说:“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照片吧?在寺里拍的那次,我觉得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看到了,我和你一样很喜欢。”

林然殊呼吸一滞。

随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高槐,刚才在山里,我们,”他一字一句低到高槐心里,“我们那样算什么?”

高槐没有立刻回答。

林然殊屏住呼吸等待,一时间,他的大脑活络到已经构想了几种高槐的回答,并且做好了相应的接话准备,可如果高槐始终难以开口,他就会放弃追问。

长时间的不回答也是一种回应,他本意不是为了让两人难堪。

也许,高槐想要的就是默不作声的翻篇,又或许,高槐也没有想明白缘由,所以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精神在这件事上高度集中,林然殊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他分不清自己异常的原因是情窍初开,还是因为与好友接吻的单纯慌乱。

林然殊把被子扯到肩膀,用被子裹着身体,他缩成一团,心想,问就问了,高槐怎么想是高槐的事了。等不到对方的答案,他也要睡觉,靠睡眠冲淡今晚的情绪。

“不说也没事,我第一次经历那种事,忍不住去想,所以才问你……”

林然殊想方设法地圆话,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上他的腰,连被子带人拖向高槐。

高槐摸着林然殊轻软的发丝,说:“哪种事,这种吗?”

他亲了亲林然殊的耳廓。

林然殊猛地抓住横在自己腰上手,僵着后背不动,高槐捏了下他的耳垂,吻从耳朵蔓延至后颈,每吻过一下,他的皮肤就浮现一抹红热。

林然殊声音发抖:“高,高槐……”

高槐温柔地掰过他的脸,吻咬着他的嘴唇,喊他名字。

在被高热的体温烧尽理智之前,林然殊急忙推开高槐,分开之际,拉扯出暧昧的银丝,惊得林然殊赶紧手脚并用地坐了起来。

“不是,我不是,”他语无伦次道,“我们做这个是不是不太对,我们是朋友,朋友不会这样,这样亲来亲去。”

高槐随他一同起身,“朋友不能做,那要什么身份才能做。”

“什么身份……”

林然殊重复着他的话,后面直接没了声,愣愣地坐着。

高槐身形比林然殊大一些,所以当他俯身贴近林然殊时,林然殊能被完全圈住。他啄了啄林然殊的眼尾,环着呆住的人躺下,“不逗你了,明天还有事要做,我们早点睡吧。”

“你逗我?”林然殊憋红了脸,听见逗字满眼不可置信,“你刚刚是在逗我?”

“你觉得呢?”

高槐替他盖被子,淡淡笑道:“朋友会这样逗人吗。”

林然殊:“那你……那样亲我,到底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答案?”

“我怎么可能知道。”

林然殊不想绕来绕去了:“你是喜欢我吗?”

“嗯,我喜欢你。”高槐说。

他下意识地反问道:“你真的确定喜欢我吗,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喜欢的?”

高槐:“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

林然殊怔住。

高槐看着他,将问题反抛给他,“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

他咽下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喜欢”,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喜欢没有爱的沉重,即使是一时上头,说了也无须负责,可林然殊的真心并不轻浮,他要极其认真地想一想,他必须确定这不是短暂的冲动,而是他真正地喜欢高槐,喜欢一位好友关系的同性。

高槐理解他的截然而止:“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

“不,高槐。”林然殊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回答不了你,但只是暂时的,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再聊好吗?我不会不回答你,其实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高槐缓缓道:“好,一切结束了,我告诉你。”

他目光拂过林然殊的侧脸,游走了一遍又一遍,林然殊在他的注视下合眼睡去,受到亲吻的后颈与耳朵仍然发着烫。

五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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