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娄非蕴是周六回来,连着周日两天都陪伴着林然殊在梧平与丘村两头转,镇上玩腻了,就骑上自行车上梧山玩,林然殊吃了不少零嘴,全是娄非蕴从外省买的,还得了好几件礼物,像竹节绳,抱睡玩偶,漫画书,以及一大叠色彩鲜艳的折纸等等。

礼物堆满了林然殊的书桌,他几乎要淹没在这场极大的快乐里。

娄非蕴淡笑道:“这些不算什么,你喜欢就好。”

林然殊踮起脚紧抱他的腰,吸着鼻子说:“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娄非蕴弯腰,双手穿过林然殊的腋下,胳膊一收,林然殊稳稳当当地贴在了他怀里。果不其然,他看见林然殊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忍不住逗道:“这么开心吗,都要哭鼻子了。”

林然殊憋不回去了,两滴眼泪哗哗流下,擦掉了也仍有泪水流淌,“这每一个我都特别喜欢,我也不想哭……”

“我知道。”娄非蕴抽来一张纸巾,擦拭他的眼角,“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

林然殊喉咙发酸,一说话便会有哭腔导致变调,他咽下那股阻塞感,默默由娄非蕴帮他擦眼泪。

——“殊殊、殊殊!”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喊殊殊的人瞧见敞着大门,以为家中有人,声音越发靠近房间。

“殊殊,你在家吗?”

来者一面询问,一面熟稔地从外面打开房门,在看清屋内的人后微微瞪大眼睛,语气颇为惊讶:“娄大哥?你回来了?”

林然殊向前倾了倾:“表哥!”

娄非蕴心领神会,即刻放下林然殊。表兄弟两人关系好,经常各个串各的家门,他有时也去文小乐家吃饭,一来二去,与文小乐算是在认识的关系上更熟悉了一些。

娄非蕴:“昨天才回来。”

文小乐哇了一声,一不留神就被冲过来的林然殊撞到后退一步,“娄、哎呦,娄大哥回来住多久呀,到时候和姑太殊殊一起去我家吃饭呗。”

娄非蕴微笑道:“住一小段时间,能去一定去,谢谢你小乐。”

“反正是一家人,吃饭而已,娄大哥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文小乐在暑假被晒黑了一个度,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使人感到他的邀请是发自内心的热情。

林然殊仰头望他:“表哥,你来找我吗?”

文小乐捏了捏林然殊的小脸,“不然呢,我还能找谁?你是不是又瘦了,上次还能捏到点肉,这下薄薄的只有皮了。”

林然殊:“没呢,我一直这样啊。”

文小乐:“你称体重了吗。”

林然殊摸了下被文小乐捏过的脸,问:“没有,你过来找我干什么呀?”

“不是说好找你借书吗。”

文小乐很喜欢林然殊这个表弟,觉得表弟长得非常乖,而且会听自己的话,让他有种当大哥哥的光荣责任感。唯一不足就是表弟太瘦小了,所以时常喊人去自己家吃饭,给人加餐,企图把人养壮一些,这样好带人出去爬树追鸡游泳,否则林然殊只能站在树下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单薄的身板好似一阵风就能抓走他。

林然殊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那本漫画书是不是?”

“是。”

文小乐还想在捏捏他,人却忙不迭地跑去拿书了,心下遗憾,说:“我也不那么着急拿。”

林然殊朝他举着一本书挥臂道:“这本吗表哥?”

“对,对,就是这本,你说看了念念不忘的那本。”

娄非蕴观察细致,一眼认出那是以前他和林然殊一起看过的一册漫画。

林然殊递给文小乐,认真地说:“要记得还哦,表哥,这本我真的很喜欢。”

文小乐轻拍他的肩:“放心吧,我要是忘记了,你就来丘村找我拿回去。”

完成借书一事,文小乐问他们要不要跟他回家吃饭。林然殊扭头看了看娄非蕴,不说话的娄非蕴察觉到他的视线,浅浅一笑。

林然殊:“这次算了吧表哥,我有点累,不想走路了,我们下次来好不好,然后顺便拿书。”

文小乐正属于想一出是一出的年纪,听了林然殊的话也点点头,“当然可以啊,那我走了,殊殊拜拜,娄大哥拜拜!”他边说边抱住林然殊,林然殊回抱他说拜拜表哥。

“再见小乐。”

娄非蕴送他出门。

文小乐的身影在山下的道路尽头缩成小点,娄非蕴偏头对林然殊说:“那册漫画是我们之前看的吗?”

林然殊:“是那本,上回我看的时候表哥看见了,他也认为好看,我就答应借给他了。”

那本漫画书娄非蕴只看了一半,即是同林然殊看的一半。

此事在他的回忆中将近消失,而今以这种方式被提及,他心头漫开一番难于言明的体会。

“你一个人把后续看完了?”

“看完了,我还看了好多遍,一点都看不腻。”

林然殊出门需要人陪同,久而久之,他逐渐对出门没兴趣了,变成闷在家里看书折纸,把卧室改成自由的天地任他潇洒。

他握住娄非蕴的食指晃了晃,说:“可外婆买了新的给我,我没有看。”

娄非蕴:“是吗,看来我要恶补一下了。”回应般地顺着林然殊的方向摆动手指。

林然殊眼睛微亮:“不用恶补!我知道前面的故事,我可以告诉你。”

“谢谢殊殊,但帮我恶补会很辛苦吧,我请你吃点什么,可以吗。”娄非蕴笑道。

“可以呢。”

“想吃什么。”

“豆沙包可以吗?”

“当然,是小的豆沙包,对吗。”

林然殊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娄非蕴笑出声:“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吃。”

他们上镇里兜了一圈,不止吃了豆沙包,还尝了炸货和米果,林然殊很多是浅尝辄止,他怕吃多了闹肚子,剩余的要么娄非蕴吃了,要么打包拎回家再吃。

回来已经快晚上了,娄非蕴载着林然殊骑到院子门口,在看见前面的景象后摁住刹车停下。

林然殊感到奇怪,心想怎么停在外面了,探出半个脑袋从娄非蕴的胳膊缝隙里一看,小院里立着五六个陌生人。

娄非蕴下车,但没有走上前,站在林然殊旁边,“先别下车,我去看一下。”

他们围成小圈,对着圈中心的人喋喋不休。

娄非蕴肩宽腿长,个子又高,见他不急不慢地靠近,那些人互相传递目光,谈论的音量小了很多。人圈中间是文真梅,老人被这群一眼能分辨不是本地的外人围着,神色平静,只在看见娄非蕴来了,才稍微动容,她迈开步子,其他人则像分流的鱼散开,神态各异地看着她和娄非蕴。

文真梅没有回避他们,看到娄非蕴身后无人,“回来了?你抱殊殊进屋,厨房我热了饭菜,你们端出来吃。”

娄非蕴自是无异议,他略带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外婆,文真梅向他示以放心的眼神,便不再多言回到了那些人的身边。

“文师,我父亲说您……”

“姐,您能问到点上吗,还父亲这父亲那的,人都要死了有什么问……”

“你少说几句!有什么事比爸爸的病还重要吗!”

“呵呵,你是乐意装孝顺,我可没那多余力气。文师,我们是从父辈嘴里听说您的大名才来的,现在您也知道了,家里老头子要不行了,可公司……”

“你心里除了那些钱,还有家人,还有别的吗?!”

“难道你有吗!谁不知道你最看重的就是爸手里的东西,要是死了你就第一个赶着上香的!”

“够了,都给我闭嘴。”相比之下,身穿黑裙的女人面露愠色,她恨铁不成钢地瞪视着自己一对儿女,努力调整表情后对文真梅笑了笑,“文师,我丈夫他患了重病,不好一同前来拜访您,但他和我说过您,希望您能看在过往的面子上,再帮帮他……”

文真梅望见娄非蕴抱林然殊,两人头碰头耳语,亲昵的关系一目了然。

女人尴尬地不知如何才好,也朝着文真梅的目光瞧,“那是您孙子吗,真是一表人——”

“他的事我知道。”

文真梅打断她,淡淡地说:“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我先前提醒过他,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论怎么改都无力回天。”

女人面容一僵。

“他能活到这个岁数,爱人相伴子女在侧,还能建立起这么大的家业。”文真梅眼神幽深如一潭黑水,“不正是他逆天改命也要求来的夙愿吗。”

“文师,算我求您,再救救秋生吧,我求您……”

女人比文真梅小十岁多,有钱人保养得当,看上去依然年轻,她满脸泪花,跪在文真梅脚边,凄凄道:“我和秋生年少成了夫妻,过了多少苦日子才熬到这个岁数,我们终于能好好休息了,可他,他就这么病了,我接受不了……我实话跟您说吧——这次是我骗他来的,我知道您有天大的本事,只要您愿意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文真梅拂开女人拽着她的手,如同拂掉一粒尘土那般轻易。

“徐秋生没告诉你,他是用什么换来这辈子的好光景吧。”

女人怔怔地仰视文真梅,嘴唇翕动,脸上的眼泪干涸成一道痕迹。

文真梅帮她把耳畔松乱的头发挽过耳后,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什么,等文真梅再直起腰,女人只彷徨地睁大双眼,泪水无声滚落,她捂住脸呜咽,巨大的悲伤彻底笼罩这个女人。

文真梅:“你们带她走吧,我就不送客了。”

女人的儿子不死心,仍想叫住文真梅追问,被他喊作姐姐的人狠狠推了他一把,两人再次爆发争吵,几位黑衣保镖一动不动,对现场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文真梅回身关门,对门外的狼藉不甚在意。

她走向厨房,那两人围着灶台吃饭,林然殊叽叽喳喳地说话,娄非蕴时不时接话,没有停过帮人夹菜的动作。

几乎娄非蕴夹什么,林然殊便吃什么,吃了这么久,一碗饭才受了皮外伤。

厨房是农村常见烧柴用的灶台,墙上一扇方窄的小窗与黑乎乎的铁锅,空间狭小,光线暗淡,可他们的气氛轻松愉悦,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文真梅静静伫立门口,里面人的人并未发现她,良久,她无声无息地离开。

吃完晚饭,娄非蕴着手收拾,洗碗打扫,再把打包的包子放进冰箱,林然殊追着他在厨房团团转。他干什么林然殊都想搭把手,娄非蕴点了点林然殊额头,“去洗澡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应该早点睡。”

林然殊黏着他,“我洗澡很快的,等下再去。”

娄非蕴赶不走他,更指挥不了他,只好由他在后面跟来跟去。

期间,文真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娄非蕴照顾林然殊从吃饭到上床休息,林然殊的亢奋劲还没消下,抓着娄非蕴问:“明天可以送我上学吗?”

“当然。”娄非蕴将林然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摆在床头边。

他探进被窝找到林然殊的手,摸着不算冷,“我几点叫你起床?”

“周一要升旗,七点起就可以。”

林然殊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娄非蕴,内心像被温水浸泡,涨满的暖意泡皱了心脏,他眼含依恋,“要是你真是我的哥哥就好了”的想法就将化作一句呼之欲出的话。

但他咽回喉咙,忍住了。

一些事不说便无人在意,而如果说出口,就是在提醒自己这是假的,同样地,这也在提醒着别人。

文小乐是他的哥哥,可与娄非蕴给予他的感觉截然不同。文小乐更像大些年龄的玩伴,即使会用心照顾他,但终究也是孩子,能玩到一块才是最重要的;娄非蕴却是完全的大人姿态,乐意陪着他捧着他,同时对他也有要求,这样成熟的照顾在娄非蕴十几岁时便初具雏形,也许正是如此,他从小喜欢跟着娄非蕴,最巧的是娄非蕴也不烦他,对他简直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娄非蕴答应他:“好的,乖乖睡觉,明天我送你。”

林然殊揪着被边,盖住了下半张脸,“还要和外婆说一声哦。”

“好,你放心睡。”

娄非蕴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我会说好的。”

林然殊:“哥哥晚安。”

“晚安,殊殊。”

娄非蕴关了灯,在床侧陪了一会儿,直至林然殊的气息平稳,沉沉入睡,他再站起开门离去。

“非蕴。”

经过无灯照明的堂屋,沧桑却不干涩的人声叫喊住了他。

文真梅举着烛台,一线火光在她手上摇曳不断,“殊殊睡了吗?”

娄非蕴:“刚睡,您还没休息?”

“快了,听到开门的声响就出来看看,”文真梅说,“你也早些歇息,陪他一天累了吧。”

“不会,殊殊很听话,陪他不怎么累。”

“所以他最喜欢你。”

文真梅和蔼一笑,“是不是让你明天送他上学了?”

娄非蕴微露笑意道:“是,我们刚刚说好的。”

“好,都好。”蜡烛快烧完了,文真梅护住火苗,对娄非蕴说道:“屋子黑看不清脚下就开灯,你也要早起早睡。”

等到老人关门,娄非蕴摸黑回到房间,迅速地解决了一些任务的收尾。

关闭电脑,定好闹钟,他这才徐徐合眼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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