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喜亲自把陈织梦送回陈府后,回来的时候又耽搁了会儿,等到地方是时候已然过了午时。
数着日子的话,再过不到半月左右的日子就要七月份了,这天气真是叫人越来越不敢恭维了。
天气的闷热使得人们的脾性越来越急躁,萧喜也不例外......血疾已经十分棘手了,乃至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什么很有用的线索,结果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麻烦事儿还接踵而至,简直是祸不单行。
朗月这边碰上了个小鬼偷东西,陈织梦碰上了凭空出现的诡异信笺,于是又牵扯出了柳芊芊这号人物......焉知后面还有什么事情要找上门?!
脑子真是越来越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趋势了!完全找不到头绪!
焦躁不安的萧喜登时觉得刚开始的自己蠢如笨猪!
那时她还自信满满,妄想以己之力颠覆沧凌城的厄命,谁成想到头来最大的收获也就是明白了怪病和血蠕之间恐有联系。
但她又碍于没有证据,迟迟徘徊不前,还找不到根治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遭遇罹祸,自个儿还无能为力......结果到头来连血疾基本的常识都不懂!还敢口出狂言,心存忌惮......
她一想到她之前对朗月和芍七放出的那一波颇具“拯救世界”意味的狂言浪语,她就牙酸得不行,甚至恨不得地上赶紧裂出个口子把自己吞下去!
不过,她越急,也越自责也是真的。
等回了在外的屋子后,她进到里间,坐到一处靠着窗子的软塌上自我放空,望着外面的烈阳如火,心中想着沧凌城内山雨欲来时眼下局促的形式......
不知不觉间她默声叹了口气。
“为何唉声叹气?”
清冷的声线从里间屏风后的隔中里传来。
萧喜乍闻一悚。
她赶忙立起身:“你怎么还在这儿?”
风姿卓越的少年郎踱着步从屋子那头陈设的屏风里头绕出来,直至完全将面目展露在萧喜面前,他才定住脚步。
不仅如此,朗月刚留步没一眨眼的功夫,芍七就从朗月腰间的佩剑里蹦跶了出来,手里甚至还捧了俩肉馍,一边吃一边道:“不仅他在,我也在,憋死我了,怎的如此热!”
萧喜垂涎的眼神在芍七手里的肉馍上停停驻许久,忽然想及自己今儿急得还没吃中饭,一阵空溜溜的风在她肚子里吹鼓。
萧喜不情愿地挑开久久滞留着的目光,佯作毫不在意的模样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热、累,烦,恶心......”
“不妨说说。”
朗月似乎能够体会到萧喜的心情,平静地说着。
朗月这话登时就挑起了萧喜的兴趣,二话不说还真就埋怨了起来:“还不是因为我本来就已经很烦了,结果人前还要装作十分乐观坚强的模样,摆着个笑脸嘻嘻哈哈地安慰人,你压根不知道我刚刚被陈姑娘拖在陈府不走,她跟我絮絮叨叨着诉苦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就好了,懂了就刹不住问东问西了。”
萧喜在一个人咕噜咕噜说个不停后,就忽然觉得心胸开阔了起来。她悟到这人果然就是不能老把心事憋在心里头,保不齐真得憋出个病来。
她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把面前这位少年郎当做了自己的树洞,她下意识地憋住了嘴,抬眼瞥了他一眼,只发现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
不过,不知是不是天气过分炎热的缘故,她竟并不觉得这份清冷有什么不好的,看着看着还怪叫人心头上降温的。
“咳,那你们是个什么情况?”萧喜试图转移话题。
芍七顺其自然地接上了话,不过由于他的腮帮子还被肉馍撑地鼓鼓的,所以讲话不是很麻溜:“唔(我)们家小公子一开始就猜到你不可能早回,但是还有事要说清楚,所以唔(我)们就没打算走。上半日唔(我)们还在你这儿歇了会儿,将才又出门买了饭吃,唔(我)们这是刚回来,没想到你也回来了......唔唔。”
朗月:“......”
萧喜:“......”
芍七天真地看了看二位,不解道:“你们干莫......唔用这种眼神看唔(我)唔唔?”
芍七总算是嚼完了嘴里的肉馍,似乎是看出了萧喜的窘迫,便忽然起了劲儿:“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萧喜想翻白眼,但碍于情面还是没做什么,只是白着脸干瞪人。
“芍七。”朗月正色提声唤了唤。
得了号令的芍七赶忙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应道:“唉!小公子有什么吩咐?”
朗月没再挑明了意思说,只是垂眸点了点芍七手上的几块肉馍,然后微扬着下巴朝萧喜那个方向示意了些。
纵使芍七再怎么愚钝,但至少也有跟了主子好些年的功夫,朗月的心思他自然能很快明白。
芍七:......
沉默片刻后,芍七将手里的肉馍分出一份朝萧喜的方向不情愿地伸了过去:“诺。”
萧喜显然被芍七这番举动惊骇了几分,神情不太自然。
但又看着芍七这个傻大个儿拿嫌恶的眼神瞧着她,还被逼着做着自己万般不愿的事情时,她竟然由心生出一番趣味儿,觉得好笑,下意识地勾了勾唇。
接过东西后,抬眸又刚好对上朗月的眼,她对着他笑地很清爽,眼中满是笑意,像是在言谢。
不过朗月被这眼神瞧着不太自然,便胡乱寻了个话头:“先吃饱了,才能集中精力想对策。”
......
众人很快都切入了正题。
“早上的时候我还没有说完我的疑点,”萧喜看了看朗月和萧喜,陈肃了几分道,“虽然今日陈织梦送信之事看起来与沧凌城血疾以及昨日卿卿古怪举动无关,但细细想来却发现不止于此。”
“今早我和陈织梦说话的动静你们应该都听到了,昨晚实属诡异,卿卿窃玉,来源不明的信笺被送到陈府,这两件事具发生在此夜,难道不觉得可疑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却没有十足的证据,光有疑心,没有证据,纵是再可疑的事情在最后也能化作炮灰。”芍七道。
“不错,但这也只是你们目前所想的,毕竟你们还没有看过这封信。”
说罢,萧喜从袖中拿出了那封来源不明的信笺。
因为早上她还没有来得及把它展示出来,又怕这封可疑的信放在陈织梦身边反而叫她于心不安,实为不妥,索性就要了过来,以便之后使用。
接下来,朗月和芍七一起将心中所述看了一遍,芍七看完后的表现和当时的萧喜并无差别,但是朗月却有些不同,他明显对信上的某些内容感到敏感。
萧喜注意到了朗月异于旁人的表现,随即问他:“小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起初你我都发现沧凌城已有越来越多人变得还张老先生一样,于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这几日我一直留意沧凌城的气息,以便找到这些身上妖气鼓动异常之人,我暂时封住了他们身上那股妖气并且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载了下来,可是,我并没有记得我去过沧凌城苏府,更不谈将那苏府重病嫡子的名字记在名单上。”
朗月思忖片刻后,淡声道。
“将才在陈府,陈织梦也和我在想强调过心中所述的情况,恰好和我想得一致。毕竟在这个关头的沧凌城上看,刚巧身患绝症的人无非就是患了血疾之症。但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苏府那嫡子却不是这个情况?”萧喜道。
芍七回忆了一番这几日四处走访沧凌城的经历,平声道:“小公子说的没错,我们当时的确没有进过苏府。此次沧凌城的血疾和六年前的毕竟不同,我们都是跟着妖气留存的情况去找到对应患病的人,上次张老先生就是如此。
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没有关注苏府,也就是其中并无与血疾相关的妖气存在。综合如今所有人的观点来看,其实根本不成立。”
“若苏府的情况和我在平台镇遇到的情况一样,就不一定不成立了。”萧喜抬头看向芍七。
“什么情况?”芍七不假思索地问道。
“我初次到平台镇的时候,半路上遇到几个行为怪异的人大晚上的拉着东西走,我心疑上去查看,结果发现马车上有许多拒妖萤石。那几个妖物就是拿此物遮掩了妖气,才让我每能察觉到他们是妖。”
萧喜描述的正巧是平台山守夜的那几日遇到的情况。
当时还下着雨,她和妖怪缠斗,若没有那匹好马和恩人,她差点就遭了殃。
闻言后,朗月和芍七不约而同地相视了一眼。朗月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自在,但芍七注意力上的重点不在此,终究没有想很多。
芍七收回目光后答道:“很巧,我们当时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所以不能排除苏府也有这种情况,谁能保证苏府里没有什么东西能遮掩住妖气?”萧喜接道。
“话说,真不是我大言不惭,请巫在沧凌城的地位不用多说。若是苏府那嫡子近乎一命呜呼了,那种富贵人家难道没有往血疾方面想一想?还信什么高人指点......还冲喜,简直荒唐!”萧喜越说到后面,语气就越是愤恨。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府嫡子出事的时候是在血疾现身之前?”芍七又道。
“问题是血疾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沧凌城的时间,我们并不知晓......所有的线索其实都是被打乱了的。”萧喜说道,语气不免显得落寞。
就在芍七和萧喜还在你猜我猜的时候,朗月正独自一人伫在那里,口中喃喃:“苏府......嫡子......”
这两个关键词凑到一块,让他无法轻易忽视一个人的名字——苏府嫡子,是名扬天下、少年成名的开国大将军,是康乐最后的希望,是平乐冉冉升起的曙光......亦是他父亲的义子,苏且光。
那刚还在一旁浮想连绵的二人在此时竟然步入了争执不休的阶段,再往下怕是要扭打成一团了。
不过还好萧喜从中打了岔,提到了一直沉默的朗月,不然就真的要开打了。
萧喜捋了捋愤怒的情绪,朝朗月那头看去:“你刚怎么一直都不说话?莫非是想到了什么?”
“差不多。”朗月被萧喜拉回了思绪。
“我刚巧对沧凌城苏府有些了解,但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联。”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开口断言,但既然萧喜问了,他也就不打算继续保持沉默了。
“讲讲?”
萧喜和芍七几乎是异口同声,二人意识到后相视了一眼,并同时露出了神情上对对方的嫌恶。
“苏氏在沧凌城的地段上的地位一直都是无法撼动的,财力雄厚,政治地位在后来也不容小觑。沧凌苏氏并非同时手握二者,刚开始是因为它是因商贾之事才得以在经济实力上发达,后来则是以军事政事上得以闻名于世。”
朗月依旧面不带色地说着,“后来的闻名于世其实都因苏府一人而起,苏且光,少年将军。他出身于沧凌城苏府,而恰如其分的是他也是沧凌苏氏的嫡子。由于他的名声实在叫人无法绕开他的存在,我才在看到苏府二字后脑中频频浮现他的名字。”
“苏且光!!!”与芍七置身事外的态度不同,萧喜则是一副惊呼的模样。
“我和你讲,我从小就听过这人的名讳,天下人眼中的少年英将、天将福星,更是大周一等一的护国大将军,何等风光!”萧喜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言语颇为激动。
芍七压根不想在意萧喜浮夸的表现,于是干脆忽略了她的存在,直接对朗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可是小公子,这根本就说不通!信中所言的是苏府嫡子身患绝症、将要一命呜呼,若真是苏将军,这等消息可不是要惊天动地的?!”
萧喜眸光一定,像是想到了什么:“所以若是此事针对的真是苏将军,信中才会反复强调要保密?毕竟你也说了,这等消息是要惊天动地了,那么人苏府可不是要想方设法防止这种现象的发生?毕竟若是苏且光出事了,我看他们沧凌苏氏也是差不多要闹得鸡飞狗跳!”
“不一定。天下人对后续的故事并不一定了解齐全,就像是你刚才话中称苏且光是护国大将军。事实是自从苏且光平定天下后就推测了皇上请他做护国将军的好意,自请去了塞北,继承义父裴国公的封地。一般来说,苏且光不可能在苏府。”
芍七没有想到朗月会直接把他爹裴国公放到话头,心中只觉不妙,他小心瞥了一眼朗月,发现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毫无任何情绪波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麻烦。现在要么就是患病的是苏府别的嫡子,要么就是那封信纯属胡谄一通,好叫我们自乱阵脚。”芍七抱胸后靠在一处墙上,满面愁容。
“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时,我们还是不能松懈自己手上的事情,以免真如芍七所说,那信是叫我们自乱阵脚的。这几天暂且等一等陈织梦那边的消息,我们再针对血疾作出进一步严控扩散的措施。”萧喜长叹一声。
“至于你的玉石......实在毫无头绪,只能再往后看看,兴许能够查到药童卿卿和他话中意的关联。”
萧喜看了看朗月,觉得今日的朗月于情绪上确确实实是低落的,那块极为重要的玉石丢失了定然是给了他极重的打击。所以提及玉石,也算是随口对他的安慰。
她又想到窃玉之人是她的药童,心中也不免觉得不顺,尽管事情并不是她做的,人也不是她指使的,但心里就是有块落不下的石头,像是有种负罪感......
朗月闻言后朝她看去,似是洞悉出了萧喜的心思,对她道:“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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