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没有在意他语气上显而易见的不满，反而自顾自地说起来：“要是昨晚的视频同步到程氏集团和您在国外刚上市的盛从官网下，您猜猜，程氏那些股东，您在国外的合伙人会是什么反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走到今天，这个道理相信您一定明白。”

沈素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在等程雅琮的回复。

程雅琮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他绝不可能走到今天，他不可能会放弃已经掌握的一切。聪明人最知道选择什么对自己有利，最知道该怎么样利益最大化。

程雅琮被这女人的无耻行径惊讶地半晌没说出话来，不过他的适应能力向来很好，深呼一口气，极快地整理好思绪。

“你想要什么？”

等到了，无比悦耳的五个字，但是沈素却并没有一丝快意。

“别担心，我不会为难你的，两天后的下午，你来严公馆，我们好好谈谈。”

说完，严夫人挂断了电话。

“啪！”

可怜司机刚找到的手机，被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当天夜里，程雅琮独自开车去母亲居住的半月湾，准备第二日去寺庙拜一拜连日萦绕在身边的晦气。

庄园别墅只有兰舒和一众佣人，兰舒是一位beta女性。年过半百，眉眼却精神大气，皮肤白皙，一头卷发浓密，常年浸染在名利场内，只是穿着常服，却有下一刻就能去开会讨论并购的气势。

她正在练字，一听程雅琮来了，难掩开心，从书桌前离开，起身迎接。

“这个点，雅琮你怎么来了，吃过晚餐了吗？”唐舒见儿子坐在沙发上，尽管竭力维持，可知子莫若母，程雅琮一坐在那里，她就知道，这孩子今天不开心。

程雅琮端起水喝了一口，对唐舒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还没呢。妈，好久没见您了，来看看您，正好明天十五，陪您一起去拜拜。”

唐舒信佛多年，每月固定初一十五，都去寺庙，风雨无阻。

程雅琮没说遇到事情，唐舒也不主动问，只是笑笑，说：“好，你明天早点起床。”

“我去给你煮碗面条，吃完了去楼上睡一觉。”

程雅琮喜欢吃母亲做的阳春面，半月湾一直备着。

“谢谢妈。”

“你这孩子，我是你亲妈，谢什么。”唐舒语气嗔怪，面对儿子地时候她极其温柔，转身走向厨房。

程雅琮的确心里有话，而且还不少。但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为了活着，初中毕业之后就去了国外，他和母亲太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加之，车祸下药这些事情说了也是让长辈徒增担忧，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一天，这些事情就不会断，除非彻底料理了外面那些人。

易感期被人做局和人睡了，还被录了像，不论是从那一个维度，高傲要面子的程雅琮都说不出口。

白天在警局做笔录，之后又到公司开了两个会，开除了两个前朝余孽，直到现在奔腾的思绪才缓缓停下来，程雅琮想起来那个omega，顿时一阵恶心，资料上显示他陪过很多人，怎么就偏偏盯上自己了？两天后，会看见他吗？

方亦觉起的很早，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去衣帽间，找衣服，洗漱。

他今天要去普昭寺。

严夫人这个年级睡眠很少，每天早上起床了就在院子里凝神打打太极，有时候来兴致了会摘一把带着晨露的花让人放到方亦觉卧室，有时候坐在楼下等方亦觉起床吃早餐，方亦觉不愿意吃，她就一遍一遍去敲门，直到方亦觉愿意下楼吃早餐。

今天早上她在指挥佣人大扫除，走廊上悬挂的雨链被清洗的蹭亮，掉漆的攒尖顶屋檐被补上了红漆，院子里的英雄树下没有一片落叶，其余的榕树枝与海棠树全部焕然一新。

看见方亦觉要出门，她语气不太好，上下打量了方亦觉一番，“怎么不多睡一会，要去那里？”

“寺庙。”

严夫人没有再说话，方亦觉不想久留，兀自抬脚往外走。

“山上气温低，我让人拿件厚外套给你，你先去早餐，吃完让司机送你去。”严夫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传统大家长不容拒绝的强势的控制，方亦觉只好停下脚步。

普昭寺坐落在山上，程雅琮和唐舒来的很早，空气中还带着潮湿微凉的水汽，此时香客不多，寺庙一片岑静，唯有几只鸟雀在绿桠间不时叽喳几声。

晨钟从山顶漾开，低缓悠长，余音绕梁。

程雅琮拜完普贤菩萨之后，便对唐舒说，自己四处走走。唐舒一会儿要去拜访方丈，学习佛法。

程雅琮尊重不同文化，但是他不相信，倘若求神拜佛有用，世间何至于有那么多荣辱得失，外面那些私生子早就把自己拜死了。

连日来事情不断，此番只是想求个心安。

走至地藏王宝殿，香客比其他菩萨处多一些。

曜湾人坚信，人死后骨灰置于地藏菩萨座下供奉，受佛法加持，梵音护佑，便能消弭此生业障，得极乐往生。前提是有后人供奉，定期添置香火，七年为一个周期，若期间中断，则视为对菩萨大不敬，若七年之后继续供奉，则往生之路将得菩萨庇护，无忧无难。

程雅琮站在门外，被一个年轻人摄住视线，那人身形单薄，笔直地跪在蒲团上，很久，周围人换了好几批，他才开始伏地叩拜。

虔诚叩拜间白皙后颈露出红色痕迹。

躬身，掌心贴地，额头轻扣地面。

身体向下，线香上的香烟却缓缓往上走，像是人心中所求所愿真的被佛祖所知。

山间白雾渐渐消散，冷风一吹，香火的味道也渐渐弥散开来，程雅琮下意识皱了皱眉，静步退了出去。

方亦觉看着眼前的骨灰，默默想：爸妈，我会好好活着的，和哥哥一起，现在我过得挺好，你们不用担心。

方亦觉回到严公馆，洗漱完之后，直接睡觉了，严夫人罕见地没有逼他去琴房。

程雅琮则推开工作，多陪了兰舒一天。不管遇见多么棘手的事情，只要看看身边的亲人，力量就慢慢充盈起来了。

严夫人说的两天后，很快。

程雅琮在佣人的指引下走向会客厅，这是他第一次踏足严公馆，装饰和宜，大气，门廊和窗户上都摆上了不同的绿植，并不会让人感到繁杂，反而觉得很有生机。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严公馆的一砖一瓦都价值不菲。

公馆百米内有不少郁郁葱葱的榕树，有一座显眼的用玻璃罩起来的小花园，里面红黄橙白绿粉，多种颜色，因为长得太好，花朵显得拥挤而分辨不出是什么花。

程雅琮来之前，即使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走到门口还是很压不住内心的厌恶和排斥，严上将一生清廉忠正，可沈素却喜好奢华，将严上将毕生积蓄都用来修建严公馆。

引路佣人见程雅琮往玻璃房注视了片刻，主动说道：“程先生，那是我们夫人培育的百合，您感兴趣的话，晚点给您送上一束。”

程雅琮思绪回笼，扫了佣人一眼，冷淡地说：“不用了。”

严夫人如程雅琮记忆里的一样，依旧端庄，依旧得体，只是彼时严上将还未殉国，谁见了不称赞一句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可惜物是人非，昔日盈盈笑意立在上将身侧的清雅女子百年变成了拉皮条，耍诡计的卑劣之徒。

方亦觉下午无聊，把课表翻出来，发现课表上课程少得可怜，临近大四，校方推荐学生自主择选实习工作，不少学生都为了找工作忙的焦头烂额，方亦觉也准备去社会大学上试试水，不过严夫人不允，说培养方亦觉不是为了让他去面包店揉面团的，方亦觉原本想要反驳，可是严夫人强势又独断，即使反驳也没有用。

方亦觉觉得自己空有一番本领却无处施展，他倒是时常在厨房做一些面包糕点之类的，好在公馆的佣人们都挺捧场。

身上还是有点疼，一只上了年纪的狼青围着他打转，于是一人一狗躺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荡着，晒日光浴。

“请坐。”沈素和蔼可亲，示意程雅琮落座。

程雅琮坐下。

随即佣人为这位客人端上咖啡。

午后的阳光，在树枝中间的缝隙洒下来，微风拂过，点点光斑移动在两人身上。

沈素微笑着打量着程雅琮，明目张胆，从上到下。

并不冒犯，却又让程雅琮感到后背发凉。

程雅琮一坐下就受不了也不想等了，眉间渐渐浮起躁郁，语气不太好：“沈女士，你想要什么？”

程雅琮只想快点了结这件事，只是事情掌控权不在他手上，在严夫人手上，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当乙方被人拿捏的感觉，自己简直和案板上待宰的鱼肉没有区别。

两人落座的位子轻易就可以看到玻璃花房，也可以看到秋千，不过程雅琮没有心思偏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他牢牢盯着沈素，等待着狮子大开口。

沈素没说话，她的神情似乎在思忖该如何说出自己的要求。

这令程雅琮的心渐渐下沉，如此难以启齿吗？所以借视频威胁自己？或者她想要其它别的对自己很为难的东西？

终于，在程雅琮一颗心渐渐下沉之时，沈素视线落在远处坐在秋千上晃悠的方亦觉身上，缓缓说：“我要你和他谈恋爱。”

程雅琮依循沈素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沈素没理他，欣悦淡定，继续说“就是你们小年轻之间的谈恋爱，看电影，逛公园，互相照顾，约会，一起旅行。不过约会的话，需要提前一至两天邀请他，为期三个月，前面一个月不可以夜不归宿，后面两个月你们两个住一起，至于住不住一个房间那就随便你们商量了。三个月后，你们在一起，那么皆大欢喜，若是不在一起，我带他出国，你们此生再无交集。”

在今天之前，程雅琮几乎没有规划感情的打算，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人荷尔蒙抑或是信息素的吸引，真正的“爱”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没什么探索欲。

在国外对他有意思的Omega很多，不过他就是没有感觉。

他的心思都用在了事业上，事业版图每扩张一部分，内心的满足感便愈发充盈。

听完沈素这番话，程雅琮心理做出了决定，他没有想开始和一个低贱的Omega发展感情的打算，这也不可能。

想到外面那一群盯着自己的恶狼，母亲多年的谋划，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仅仅三个月，只需要时间成本，大不了晾着他不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