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港川市依旧闷热得让人心烦,二栋alpha宿舍楼闹哄哄的,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的新生。
“你他娘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看上的柜子,你也敢锁?”
“砰!”
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被人从楼梯踹了下来,拉链被崩开,衣服散落了一地。
为首的一个壮高个指着跌落在地上的新生骂道,毫不掩饰自己身上那股盛气凌人的恶臭。“赶紧把你那堆破烂收拾滚蛋,再让我看见你老子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旁边的几个跟班附和着发出哄笑,走廊里路过的人群俯首私语纷纷绕道。
齐声远刚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出了电梯,就看见这一幕,咽了口唾沫:“卧槽,这人谁啊,开学第一天这么狂?疯了么。”
他转头想拉着自己的新室友绕道走:“哥们,咱别走这边了,那傻逼看着像个疯狗,惹不起躲不起。”手还没拉住对方,人已经往前走了。
“江沉?”齐声远叫了他一声。
“哎你干嘛去!”齐声远急了,但他只是个C级alpha,平时嘴碎胆子小,只能扒着楼梯扶手干瞪眼,眼看着对方径直朝着那头走了过去。
心里疯狂吐槽:这新室友有病吧,长得挺帅,怎么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江沉走到那处人前:“让一下,你挡路了。”壮高个正弯下腰,要去揪那个新生的衣领。
旁边的哄笑声一下变小了,“得,又来一管闲事的,哈哈哈。”
走廊里原本看戏的几个在看清他的脸后,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视线完全黏了过去。
壮高个直起腰,像看傻子一样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你特么谁啊?”状高个吐了口唾沫,恶狠狠推了江沉一把,“让你妈呢,懂不懂规矩?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挡路——”
江沉迅速扣住对方的手腕,反手一拧。
壮高个是个A级alpha,向来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有自信,他一抽,却没抽开,脸色直接涨成了猪肝色,随即另一只手直接朝江沉脸上挥过去。
江沉偏头躲过,“咔哒”一声,壮高个被反手按在墙壁上,痛得惨叫出声,“操尼玛,放开老子!”
他什么时候被这样羞辱过,开始剧烈挣扎,指甲狠狠挠在了江沉的左手上。
这一抓,直接扯开了江沉手腕上原本就缠地有些松散的纱布,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只见江沉的手腕和手背没有一处好肉,手背上交错纵横着许多道疤痕,虽然很淡,却也看着骇人,而手腕处,一道新伤被扯裂,渗出殷红的血迹。
“卧槽...”人群里有人发出一道惊呼。
远处还在偷偷观望的齐声远终于回过神来,慌忙跑过来:“你流血了!”
听到齐声远的声音,江沉才像是迟钝地反应过来了,松开牵制着对方的手。
壮高个揉着脱臼的手腕,看着对方惨不忍睹的手,心里也莫名发毛,丢下一句“你他妈给我等着。”,还不忘教训跟班:“老子要你们吃干饭的吗!”,灰溜溜跑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但还是有人忍不住拿余光去瞟江沉的手。
“你是没痛觉吗,你这手怎么回事啊?”齐声远急得不行,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过去,“赶紧捂着点!咱们先去宿舍,我这有急救箱。”
江沉接过纸巾,随意地按在渗血的纱布上。心思却已经飘远了,这血流的有些多,等会如果碰到那个人,会不会显得太狼狈,不过应该没那么容易见到。
“你刚才也太牛逼了。”齐声远一边开门,一边还在回味:“那个人看着就不好惹,不过你可惨了,你得罪了他,以后在学校肯定......”
江沉坐在椅子上,任由齐声远给自己包扎,说了句“没事”。
等齐声远把伤口处理好后,江沉道了谢,用另一只手自然地摸了下左手中指上的银戒。
齐声远看见,终于忍不住了:“哎,你这戒指,有对象了?”齐声远一脸八卦地望着江沉。
江沉摩挲戒指的手停住了,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齐声远干笑两声:“咳,那什么,既然不是对象,难道是长辈给的?传家宝?看着挺有质感啊。”早在楼下他就想问了,这枚戒指不像市面上那些量产货。
“都不是。”
“行吧。”齐声远还想问江沉手背上的疤,但看着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到底是没问出口,怕觉得冒犯。
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江沉看了眼信息,简短地给齐声远交代了一下,抓起手机就出门了。
中午的太阳更是毒辣,操场角落的志愿者棚子下堆着几箱矿泉水。许霖风正靠在柱子旁的阴影里偷懒。
作为一个beta,他在这所高等级遍地走的学校里并不起眼,但他长相干净,性格温和,周围的人都很乐意和他交流。
远远的,他就看见江沉顶着太阳走了过来,路过操场边时,几个喝水的omega眼睛都看直了。
看着江沉像个木桩子一样毫无知觉地走过来,忍不住调侃:“江少爷,一如既往地惹眼啊。”
“什么?”
许霖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吐槽他在这个感情上毫无神经的德行。视线往下一扫注意他的左手,一圈崭新的被纱布规规矩矩地包扎着。
许霖风站直身子,皱眉道:“手怎么了?”
江沉察觉到他的目光,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什么,一点小磕碰。”
他把手插进口袋,站在棚子里的阴影里,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的发白。
他其实感觉不到多疼,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也就懒得说。
许霖风看了他两秒,这几年朋友做下来,他太清楚江沉这人对疼痛有多迟钝了,见他这副敷衍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撬不开江沉的嘴。
于是转了个话题:“你转学手续弄完了没,今天是转校生信息登记最后一天。”
江沉顿了一下,他差点把这事忘了,从被塞进这所学校开始,他的心思就一直悬在半空中,根本没在正常的学生轨道上,“还没。”
许霖风指了个行政楼的方向,示意他早点去。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段斯聿今天来学校了。”
江沉转身的动作忽然一停。
“刚才在教务处看见的,和校长在一起,听教务处的人说段家又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他一个人来的?”江沉轻轻问了句。
许霖风看着他那副即使克制也忍不住想要探听那个人消息的模样,深感无力,平时被人揍出血都不吭一声的人,怎么一碰上这个名字就这副德行。
“哦,好像是,没看见段家其他人。”许霖风叹了口气,摆摆手,“赶紧去吧,别墨迹了。”
江沉轻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了行政楼。
*
志愿者大厅处。
“救命啊这也太热了!学校是招新生还是招烤肉啊......”温季尧瘫坐在服务台的椅子上,生无可恋的扫视着门口过来过去的新生。
段斯聿头也不抬统计着名单,连个眼风都没扫过去:“你可以不来,门在右边,慢走不送。”
学校临时抓壮丁,强制要求年级的优秀学生来充当前台,段斯聿没法拒绝。
面前堆叠的登记册肉眼可见得矮下去,新生的队伍也终于从长龙变成了零星的散客。
温季尧瞬间诈了尸,用胳膊肘撞了撞段斯聿,语重心长道:“别啊,我这不是心疼你,留下来帮忙吗?”
他今天起了一大早洗澡、搭配衣服,连万年不碰的发胶都抹得一丝不苟。
段斯聿瞟了眼对方精致利落的衬衫:“心疼我还是心疼新生?”
“肤浅!我是那种人吗?我纯粹是对咱们学校的新鲜血液抱有......”温季尧还在极力狡辩,段斯聿递过来一个“闭嘴”的眼神。
大厅外的热浪像是一睹密不透风的墙,将人包裹其中。
江沉站在玻璃门外,没有立刻推开那扇门。
他与许霖风分别后,独自来此处登记信息,隔着玻璃门,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连头也不抬的身影,热浪似乎扭曲了眼前的视线,画面模糊起来,连那人的轮廓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江沉深吸了一口气,掩去眼底的波澜,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唉,又来一个新生登记的!”温季尧眼尖,瞬间从椅子上弹坐起来,笑眯眯打量着对方。
江沉眉眼间冷感很重,像淬了初冬的霜雪,眼睫浓密纤长,偏偏眼尾线条平缓,不带半分攻击性,透着点淡淡的疏离。
“学弟是吧?长得真带劲!叫什么名字,过来这边登记。”温季尧兴致勃勃,彷佛发现了新大陆。
江沉径直走到服务台前,他目光看似随意的扫过桌面,最终却像受了蛊惑,落在段斯聿执笔的那只手上:“江沉,转学生,过来填表。”
段斯聿终于抬起了头。
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江沉原本冷淡的眉眼如春湖投石,泛起一丝隐秘的涟漪。
段斯聿的视线却只是公事公办地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波澜,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似乎只在心里评判了一句“长相不错”,便低头在名单上划了一下,“江沉?表格在左边,自己拿。”
果然没有被认出来。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的江沉既松了口气,又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
他垂下眼眸,伸出左手去拿表格,却忘了手腕处缠着乱七八糟的纱布,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纸张边缘险些被碰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住了表格。
“手怎么了?”段斯聿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关切。
属于alpha的,带着极强存在感的信息素若有若无笼罩下来,江沉只觉得此刻身体隐隐发烫。
“摔了一跤。”江沉脱口而出。
段斯聿没在多问,收回手,随手将自己手里那只黑色签字笔推到了江沉面前:“用这个,好握一点。”
江沉伸出手去拿笔,指尖不小心擦过了段斯聿的指尖。
一触即分。
“谢谢。”他低声说,嗓子微哑。
江沉低头填表,右手的笔迹依然漂亮。
因为俯身的动作,T恤贴在背上,隐约勾勒出脊背流畅的肌肉线条,领口垂落的弧度,恰好能看清胸肌的轮廓,再往下,腹肌隐没在衣料投下的暗影里,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段斯聿面上没什么表情,后颈却莫名发热,然后他偏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江沉快填完时,身旁的温季尧突然凑了过来,笑嘻嘻的打量他:“江沉是吧,哪个学校转来的,看你这身形平时没少锻炼吧?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学长罩着你啊。”
温季尧是个典型的alpha,性格热络、八卦,是学校里有名的交际草。
江沉笔尖没有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温季尧愣了一秒,倒是没恼,只是有点意外,以往很少有人这样干脆地回绝他,他尴尬地挠了挠后颈,讪讪地退开:“嚯,这届学弟脾气够冷的啊。”
江沉握着笔在纸上慢慢写着,刚才接笔那一下扯得有点狠,纱布边缘感受到了一点潮意。他把左腕往桌沿外挪了一点,不让伤口碰到桌面。
这点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段斯聿的眼睛,目光在他左腕上停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指尖捻着纸页,神思却像飘远了。
“表格填完去医务室换一次药,新生手册第七页有开放时间。”段斯聿的声音突然冷不丁落下来。
江沉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段斯聿的侧脸被大厅顶灯照着,眉骨到下颚的线条干净利落,眼睛看着手下的卷册,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好。”江沉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把最后一栏填完。合上笔帽的时候,他把那只黑色签字笔轻轻搁回桌上。
段斯聿借助表格,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某一栏上停了一下,随机拿起印章,干脆地落下:“可以了。”
江沉准备转身,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抬脚往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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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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