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捕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夜色把整座城市腌进了酒精里。

霓虹灯管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彩色尾巴,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光的触须。十一月的风裹着桂花的腐朽甜香,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酒吧街沿街的旗幌猎猎作响。

“暗涌”酒吧藏在这条街最深处的拐角,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门口立了一盏暗红色的铁艺灯箱,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烧出的字体——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林越坐在卡座最里面,左腿搭在右腿上,马丁靴跟抵着茶几的金属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椅子,裙裤上的金属链子随着她身子的晃动而摆动,发出一串灵动的响声。

她今天穿得很少——少到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冷,但她不会。她的体温调节能力是四年特种生涯赋予她的诸多本能之一,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潜伏过十几个小时的人,十一月的夜风对她来说不过是搔痒。

上身是一件黑色的运动内衣,工字背心款式,露出完整的肩胛骨和锁骨。高弹力的聚酯纤维面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肩部三角肌圆润饱满,手臂肱二头肌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背部宽阔而平坦,两侧的背阔肌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来的那种夸张线条,是战场上日复一日磨出来的、纯粹的、功能性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有它的用途,每一次收缩都意味着生存或者死亡。

腰腹完□□露——从胸腔下缘到骨盆上沿,大约十五厘米宽的一段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她的腹部平坦紧实,隐约可见纵贯的腹肌线条,不是那种沟壑分明的六块腹肌,而是一条流畅的、像盔甲一样的肌肉带。腰侧没有一丝赘肉,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两道微微隆起的山脊。

腰边挂着几条金属链子,从右侧腰袢垂下来,松松地搭在胯骨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链子是银黑色的,粗细不一,最粗的那条有小指的一半宽,最细的像一根银线。它们在灯光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叮——像风铃,像暗号,像某种轻描淡写的警告。

下身的黑色牛仔皮裤,裤边刚好卡在大腿根部,露出整条修长的腿。腿部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股四头肌饱满但不夸张,小腿肌肉紧致。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隐约增高了5厘米。

黑色的机车夹克,此刻被她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夹克的肩部和肘部有加厚的护垫,拉链是加粗的铜齿,夹克的背面有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头印花,骷髅头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红色的火焰。

此时,她正端着杯龙舌兰,慢慢喝着。乌黑的长发烫了点儿卷,散在背后,有几缕垂到前面来,扫着她锁骨。

一位同样夜店风格穿搭的女生灌了口威士忌,龇牙咧嘴地说:“喂!你这都第四杯了!”

“怎么?不行?”

“你明天没事?”

“没事。”

“那你今晚打算喝到几点?”

林越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陈妍翻了个白眼:“谁管你了,我怕你喝多了又发疯。上回你喝多了一脚把人家厕所门踹坏了,赔了八百。”

“那门本来就有问题。”

“那上上回呢?你把人家DJ台砸了。”

“他放的那叫音乐吗。”

陈妍无语地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

“又不缺钱,怕什么?”

“唉!是不怕,那也不能放着你这么闹啊!”

“我闹?”

“我……算了,你少喝点。”

吧台后面,一位调酒师正在擦杯子。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银蓝色的中长发用根银灰色带子扎着,垂在肩后。擦杯子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陈妍冲他喊:“喻义,再来一轮!”

喻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转身拿起金酒……

半晌,他端着托盘走过来,把酒放下的时候,看了林越一眼:“你今天喝得有点多。”

林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滑动手机屏幕,查看信息,闻声缓缓抬头:“你管我?”

喻义没说话,看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喻义的眼睛很好看……深灰色的,很浅的深灰色。颜色浅得像冬天清晨的雾,但望进去的时候又觉得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像温水流过皮肤,不烫,但足以让你感受到温度。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疲惫。像一个人独自坐在空房间里听了一整晚的雨。

他又迎上陈妍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没事,朝俩位女孩子稍稍鞠了下躬,走了……

陈妍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他都察觉你不对劲了。”

林越撇了她一眼,陈妍无所畏惧地继续说着。林越的右眼皮跳了一下,这让她察觉到了点危机……可是她并没有多大举动和表情。

“观察的真仔细啊!”

“那可不,我——”陈妍话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圆了,盯着酒吧门口。

此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裹着街道上的桂花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辨别的——

林越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那个味道,淡淡的,草木香。她认识这个味道。她在这个味道里睡了三年……

林越不用回头就知道谁来了。

脚步声,很轻,很快,很稳。不是醉鬼的踉跄,也比普通人的随意,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上的步伐。步幅均匀,步频稳定,脚掌落地时前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跟——那个人自己的步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卡座里安静了下来。陈妍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愤怒、紧张、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她的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玻璃里。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虎牙咬着下唇,咬得太用力了,下唇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印子。

江澈停在卡座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面料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胸肌厚实,腹肌分明,从胸腔下缘到腰带之间是一格一格的肌□□壑,像一块被切割整齐的田地。前额碎发搭下来,遮住了点眉毛。

他的目标很明确……

发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音色偏冷,但咬字的方式有一种奇怪的慵懒感,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

“跟我回去。”

林越没抬头,喝了口酒:“你谁啊?”

江澈的眼神暗了点,没说话,盯着那个散漫的背影……

陈妍的酒杯“砰”地砸在桌上:“江澈你有病吧?大半夜的跑来闹什么?”

江澈没看她,只盯着林越:“跟我走。”

“你聋了?她问你谁啊,听不懂人话?”陈妍站起来,指着江澈,“我告诉你,你们上个月就分了,你现在没资格来这儿撒野!”

江澈终于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陈妍的声音卡了一秒,但就一秒。下一秒她更来劲了,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看什么看?你瞪我我也这么说!她想喝酒就喝酒,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关你屁事!”

“陈妍。”林越叫了她一声。

“你别TM拦我!我今天就要骂这个王八蛋!控制狂!江澈我告诉你,你TM就是个控制狂——”

“陈妍。”林越又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陈妍的嘴立马闭上了。

她看了林越一眼,不甘心地坐回去,嘴里还在嘀咕:“……本来就是。”

江澈的眉头稍微动了下,林越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江澈走到林越面前,伸手就要抓她手腕。

林越手一缩,他没抓到。

“别TM碰我。”

“跟我回去。”

“我说了,你谁啊?”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林越,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

“那你就别来。”

“你喝了多少?”

“关你屁事。”

江澈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动作很快,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林越要甩,他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松手。”

“不松。”

林越看了他两秒,右手抄起桌上的酒,泼了他一脸。

龙舌兰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往下淌,滴在皮夹克上。有几滴进了眼睛,他红了眼眶,但没闭眼,就那么看着她。

整个酒吧安静了。

陈妍捂住了嘴。

吧台后面,喻义放下杯子,站直了身体,长发从肩上滑下来。

江澈抹了把脸,笑了。那个笑容很慢,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痞得要命。

“泼完了?”

林越没说话。

“泼完了跟我走。”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捞起来。林越的膝盖顶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没松手。直接将人扛上肩膀。

“你他妈放开我!”

“不放。”

他把人扛上肩膀的时候,林越的链子哗啦啦响了一串。她倒挂着,长发垂下来扫着腿根,拳头砸在他后背上,砸得咚咚响。

“你TM的,放老子下去!江澈我**……”

“江澈你放下她!”陈妍又要冲上去。

喻义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放开我!喻义你放开我!”

“陈妍。”喻义的声音很平静,“你拦不住他。”

陈妍不理会,执意要去救人

“陈妍!你冷静点!”

“我特么冷静个屁,TM的还敢这样,江澈我**的,放她,下来!你TM这是绑架!我报警了!”

“你报吧!看他们管不管的了我!”

“你妈……”

“陈妍!……我们干不过他的,林家和江家是市里最大的世家了,她会没事的!你冷静点……”

“江澈,我**!你个控制狂!死变态!我跟你没完,你放她下来!……”

江澈没理会她,扛着林越往外走。推门出去了。

酒吧门关上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飘了一地。

陈妍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发抖。眼泪花了她的妆。

喻义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攥在手里揉成了团。

“喻义,她头磕到了……我看到他把她塞车里的时候,她头磕门框上了。你为什么拦我!你TM的就看着她被带走?!你TM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喻义的手指在吧台上停了一下。

“……她不希望我们去救她……”

“你说什么?”

“她不希望我们去救她。她不希望我们被她牵连……”

“她……”

“她是林家长孙,江家不会轻易动她的!就算是江澈,也不行!……你放心吧!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嗯……她会回来的……”

巷子里,江澈把林越塞进副驾驶。

她挣扎着不进去,腿蹬着车门框。他一只手按着她后颈,另一只手推她肩膀。她头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她闷哼了一下,皱了皱眉。

江澈的动作停了一秒。就一秒。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看到了她皱眉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恐惧,是后悔,是“我伤到她了”的本能反应。

但那一秒过后,他把这些全部压了下去。

然后他把她的腿塞进去,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

林越在副驾驶上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疼。眼中充满了杀意江澈感受到了,但是当做没发生……

“停车。”

江澈没说话。

“我TM让你停车。”

还是没说话。

林越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

江澈脸色一变,急打方向盘,使林越重心不稳,把人甩向车内。一把按下中控锁。咔嗒一声。江澈暗自松了口气。

“你疯了?”他吼了一句。

“开门。”

“不开。”

林越解开安全带,江澈慌了神,他知道她被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

“操!”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斜着扎进路边的应急停车带,轮胎蹭着路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疯了!”

车还没停稳,林越就推开门往外冲。

江澈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拽回来。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被他硬生生拉回来,后背撞在座椅上。他一只手锁了门,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按在座椅上。

“你他妈——”她话没说完,他的嘴就堵上来了。

不是亲。是咬。

他咬着她下唇,舌头撬进去,粗暴地、不管不顾地吻她。喘不上气的感觉很不好,她使劲一推,没推动。气急败坏下,她一脚踹到江澈腹部,他头撞到了车前后视镜,动作慢了一秒,林越就趁机开了门,下车。可刚落地,转身被一只手拽回来了。江澈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探出身子,抓住她的肩膀,使劲一拽,重心不稳使得她撞进自己的胸膛。

江澈将人禁锢在自己胸前,林越反手一个擒拿格斗姿势,他差点没抓住人。

江澈更生气了把人往后一拽,俩人回到车里。江澈暴力地往外踹了下车门,门关上了,他趁机,单手完成了中锁。

林越脚踩在车窗上,这个狭小的空间不够她发挥的,她一直皱着眉头,寻找着时间突破……

他感受到她很憋屈,但是他不能放手!放手了,她就跑了!不能放!不能发!

江澈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她会为了逃跑而选择跳车!跳车!

他转过头,咬得更狠了。林越吃痛,但是这个背后禁锢的方式,使她没办法在这个狭小的车上完成反攻。马丁靴踩在车窗上,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一脚就可以踹碎的功夫……

可是这在马路上,而且踹碎了还可能伤到自己。操!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真的疯了,她怎么可以做到这步!自己就这么让她厌恶?!

他疯狂地夺舍她肺中的氧气,使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软成一摊春水,瘫在自己身上了。掐进他脖子的指甲也松了,软绵绵地抓着自己的衣领……他松嘴,有些小喜悦地偏头再次吻上他这半个月梦寐以求的唇瓣,尝她的味道……

她喝了龙舌兰……她很少喝这个的,他也不是很喜欢……她喜欢的是清酒……不过,在她嘴里尝到这个味道,这酒似乎也变得好喝了……

肺像被点了火,烧得林越眼前发白。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拍打变成了推,推变成了按,最后她的手只是捏着他的衣服,没了力气。

他感觉到她软了,呼吸有点弱了。

他松开她。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红肿,下唇破了皮,渗着血。眼眶红红的,不是哭,是憋的。低垂着眼,脸上大块儿不自然的红晕……

她好漂亮……好喜欢……她不能离开我……我会疯的……会疯的……我爱她,所以,她不能离开我……

江澈的嘴角也破了,她咬的。他舔了一下。心情似乎也变得好起来,他很享受这个吻,虽然有些代价……但是……他还是很喜欢她依靠着自己的样子……真的,很美……

“还跳不跳了?”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但是撩的不行……其他人真的会为他着迷的……但是,现在的她,不会……

林越没说话。她侧头看着窗外,不看他,但是还是没力气继续挣扎了……

江澈看了她一会儿,凑上前亲了亲她的脸颊。林越不耐烦地偏头但是还是给他亲到了。江澈笑笑,捏了捏她的脸。放她自己坐在副驾驶位上,贴心地系了安全带,自己滑进主驾,挂了挡,车子重新上路。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是,江澈心情异常的好……

车子驶入别墅区。江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

林越没动。

“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林越推开他,自己下了车。

她走在前面,马丁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链子叮叮当当的。

江澈跟在后面,看着……腿很白很均匀……很好看……长的就很危险……真想把她关起来,养一朵只属于自己的野玫瑰……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熟练的指纹开了锁,门开了,她走进去。

客厅的灯亮了。

林越站在客厅中间,转身看着他。

“我跟你回来了。现在,让开!我要走。”

“你今晚哪儿都不去。”

“江澈……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你真的能关住我?”

“不知道,但我会试。”

林越白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澈挡在门前。

“让开!”

“不让。”

林越被气笑了,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正中颧骨,闷响一声。他的头偏了一下,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没躲。

“让开。”

“不让。”

林越第二拳砸在他的胃部,江澈疼得弯了点腰,还是没躲……

“打够了吗?”他扯了扯嘴角,笑着问。

林越第三拳挥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攥住她拳头,把她整个人按在门板上。她后背撞在门上,链子哗啦一声响。

“你打吧,”他低头看着她,一手撑在她头上方“打够了再说。”

“松手!……”

“不松。”

“……”

“你听我说——”

“我听你妈……”

林越挣了几下,挣不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链子叮叮当当地响。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火——不是烧一下就灭的火,是能烧一辈子的火。

她抬脚就要用膝盖顶到江澈腹部,江澈也没躲,硬生生地抗下她所以的招式。

林越被气的不行,这人真TM的有病!来找打的!

她不再动手,无语地叹了口气,看着他:“你TM放手!……”

江澈抬起头,脸上的伤显得他有些狼狈,但是那中痞帅的感觉是打心底出来的。他笑了笑:“怎么?心疼我啊?不打了?”

林越被他无赖地行为气得炸毛,她挣开了束缚,一个巴掌挥到江澈脸上!

“你TM有完没完!”

江澈被打得靠到后面的墙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在笑……

“你就是心疼了……”

林越无语住了,这人真TM有病!……

“我是不是该夸你一下?你真的很抗打……”

“嗯……谢谢!”

“……”

靠!真的有病!

“……你这个表情很丰富!在部队,我从来没见过……你喜欢我这样?……呵呵呵……那,妈妈,还要……”

………???!!!……

卧槽!林越心理里现在只有远离这个傻逼的想法!

“……”

她侧身就要走,江澈也是一个转身又挡到她面前。

……!!……

“你TM……”

“你手疼不疼?刚刚打我,你很用力……”

………!!!????

“滚!……”

江澈不管不顾,把她打横抱起来。林越惊呼一声,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把她放到了沙发上。她厌恶地看着自己,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嘴唇上还有血——他咬的,干了,结了一层薄痂。江澈有些宠溺地看着她,林越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乖,你等会儿,我给你上药。”

“不用!放我回去!”

“不可能。”

“……”

靠!

他去拿药箱。翻出碘伏和棉签,蹲在沙发前面,掰过她的脸,要给她嘴唇消毒。林越偏头,皱眉,打调他的手。他也不恼,重新拿了根棉签。

林越忍无可忍,再次打掉他的手……

“你TM是不是有病!?我要回去,你听不到吗?!!”

江澈的眼神暗淡下来,半晌:“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知道了,但是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你TM……”

“我妈想你了……”

“……??什么?……”

“我妈想见你……但是她不知道你和我闹变扭了……”

“……你和你妈说我俩闹变扭?!”

“……是,昨天……我说,越越生我气了……她,让我把你哄回来……”

“……”

林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生气了。一把推开人,直径走向门口……

江澈一惊,抓住她的手,林越想甩,他握得更紧了……

“放手!……”

“……别走!”

林越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低头往他手上咬去……

手腕一阵刺痛传来,痛的江澈松了点,林越趁机开溜。摁动密码时显示错误……

密码错误??!!

江澈护着自己的手腕,疼得呲牙咧嘴。右手手腕之前出任务时留下了病根,骨头不能再受到大的外力作用。他感觉她那一口是来报仇的,骨头应该已经碎了……

林越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但她没有半点心疼,眼底全是厌恶……

“密码,你改了?!”

“是又怎么样?……你杀了我,我放你走啊!”江澈此时已经神志不太清楚了,意念下他只要她留下!

林越的胸腔起伏,脑子里好似有血涌上来……

忽然,她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下滑,跌落在地毯上……

“林越!”

江澈不顾伤势,扑向地上的人。林越此时已经没有意识了,身子僵硬,嘴唇发白……

“越越!越越!你别吓我啊!怎么了?!!你醒醒!醒醒!……”

地上的人无动于衷,江澈开始怕了,他颤抖着握着她的手,抱着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她的名字……

“……冷……冷……”

“什么?……冷!冷!……宝贝,你等我!等等我!”

江澈打横抱起她,冲进了浴室,打开水闸,往浴缸里放热水,直接抱着人坐了进去……

“等一下啊……越越,很快的!很快就不冷了啊!……越越……”

她现在像个破碎的陶瓷娃娃……毫无生机……嘴唇发白,全身僵硬冰冷……

“好冷……”

“乖……乖啊!很快就不冷了,不冷了!宝贝!我抱着你呢!不怕啊!我们不怕的……”

浴缸的水很快就满了。衣服进水后,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江澈有些费劲儿的,调整姿势,想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林越的嘴唇终于恢复了点气色,这使他送了口气……

江澈抱着她,泡了10几分钟后,用浴巾裹着人。把她的鞋子脱掉,抱上了床……衣服湿着,会感冒的……他将她放到床上,立马溜出去,去她之前的衣帽间找衣服……该死!她上个月带走了!

江澈又回到自己房间拿了自己的衣服……叫家里的管家,去买衣服……

“她没什么大碍,只是宿醉,酒精度数比较高,在再加上情绪激动,才会一瞬间晕倒。”

“知道了。”

“诶!年轻人,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慢走!不送!”

待家里的医生走后,江澈往床上一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你醒了!我……”

林越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闭上了,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江澈尴尬地蹲着,半晌,他叹了口气,出去。回来时带了医药箱。她似乎睡了……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她动了一下,皱了皱眉,但没醒。

他又拨开她后脑勺的头发,看到了那个包。紫红紫红的,肿得老高。他喷了药,手指轻轻揉着周围的头皮,避开了肿的地方。

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江澈蹲在沙发前面,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片阴影。嘴唇上的血痂被他擦掉了,露出新鲜的伤口,红红的。后脑勺的包在他手指底下,热热的,肿得厉害。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动。

客厅很安静。钟在走,滴答滴答的。链子不响了,她也不动了。

他蹲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茶几,头仰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六头的,黄铜架,玻璃罩,她挑的。

他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沙发上动了一下。

江澈转过头。

林越睁开眼睛了。她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后脑勺碰到靠垫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伸手摸了摸。

摸到了药膏。凉凉的,粘粘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药箱,又看了一眼坐在地板上的江澈。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他嘴角裂着,颧骨青了,脖子上好几道红印子,坐在地板上,靠着茶几,狼狈得要命。

江澈坐在地板上,看着她,没动。

他仰着头,看着吊灯。灯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拿了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剩下的浇在脸上。冷水刺激着嘴角的伤口,蛰得他龇牙。

他把瓶子放在台面上,靠在冰箱上。看着床上的人。俩人就这么对视着。

半晌儿,她躺了回去……门遥控关上了……

他没也收拾,上了楼。

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关着。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

他伸手摸了摸门板,没敲。

转身上楼,进了书房。

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陈妍发的。

“她怎么样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字。

“睡了”

对面秒回:“你要是再敢动她我跟你没完”

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

林越六点就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線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她坐起来,后脑勺还疼,但比昨晚好多了。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硬硬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二楼,下面是草坪。跳下去问题不大。

但她没跳。

她转身走出卧室,经过书房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没人。她走下楼梯,客厅也空着。茶

玄关的鞋柜上,她的鞋子还在,没湿。被人烘干过。鞋带系得好好的,靴头朝外。

她弯腰穿鞋。

门锁是密码锁,六位数。她输了她的生日——0327。

错误。

她又输了一遍。

错误。

她盯着密码锁看了两秒,输了江澈的生日——1215。

错误。

她输了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0101。

错误。

她输了三次,锁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密码换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越没回头。

江澈站在楼梯上,手里端着杯咖啡。他穿了件黑T恤,头发还是乱的,嘴角的伤结了黑痂,颧骨上青了一大片。

“新密码多少?”

“不告诉你。”

林越转过身看着他。

“开门。”

“不开。”

“江澈。”

“吃早饭。”他走下楼梯,经过她身边,进了厨房。

林越站在玄关没动。

厨房里传来声音——冰箱开门的声音,碗放在台面上的声音,微波炉叮的一声。

江澈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

林越还站在玄关。

“过来吃饭。”他说。

林越没动。

“你不吃也得吃。”

林越还是没动。

江澈吃了两口粥,抬头看她。她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把她拽到餐桌前面,按在椅子上。

“吃。”

林越坐在那里,看着那碗粥,没动。

“不吃。”

“为什么?”

“不饿。”

“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不饿才怪。医生说你……”

“跟你没关系。”

江澈看着她。她低着头,不看那碗粥,也不看他。长发从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嘴唇上的痂在灯光下很明显。

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然后他掰过她的脸,嘴对嘴灌了进去。

粥从两个人嘴角溢出来,顺着她下巴往下淌,滴在运动内衣上。她呛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粥碗摔在地上,碎了。粥洒了一地。

“你TM有病!?”她的声音在发抖。

江澈擦了一下嘴角的粥,看着她。

“你吃不吃?”

“不吃。”

他又盛了一碗。端过来,喝了一口,掰过她的脸。

这次她咬紧了牙关。他的舌头撬不进去,粥从她嘴角流下来,淌了一脖子。

他松开她,把碗放在桌上。

“你咬吧。”他说,“你不吃,我就不开门。你一天不吃,我关你一天。你一个月不吃,我关你一个月。”

林越看着他。眼睛里有火。

“你觉得这样有用?”

“不知道。但我会试。”

“你试多少次都没用。”

“那就试到你吃为止。”

他转身走进厨房,又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林越坐在那里,脖子上全是粥,黏糊糊的,粘着头发。她不擦,不动,也不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越端起那碗粥,一口气喝了。喝得太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她把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吃完了。开门。”

江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粥。

她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收回来。

“中午想吃什么?”

“开门。”

“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江澈,你开不开门?”

“不开。”

林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澈挡在门前。

“让开。”

“不让。”

林越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胸口。他没躲,他也没动。

“你打吧。”他说,“打够了跟我说,我给你做饭。”

林越收手了。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是不是有病?”

“是。”

她愣了一下。

江澈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嘴角的痂裂开了,又渗出血来。

“我有病。”他说,“我知道。但我改不了。”

林越看着他,胸口还在起伏。

“你改不了,所以我要陪你一辈子?”

“我没让你陪我一辈子。”

“那你关我干什么?”

“因为我他妈不想让你走。”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得在客厅里回荡。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林越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林越先动了。她转身,上了楼。

主卧的门关上了。

这次关得很重。砰的一声,整个房子都震了一下。

江澈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关了水,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水从他下巴滴下来,滴在台面上,一滴,一滴,一滴。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外面天阴了,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他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响——好像是床头柜被推倒了。然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不知道摔了什么。

他没上去。

他站在厨房里,听着那些声音。

一个接一个。玻璃碎的声音,木头撞墙的声音,还有她的脚步声——很重,很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然后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主卧的门关着。

他犹豫了一下,上了楼。

站在主卧门前,他敲了一下。

“林越?”

没人应。

“林越?”

还是没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锁了。她从来不会锁门。

他的心沉了一下。

“林越!开门!”

里面没声音。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开了门。

门锁飞了,门撞在墙上,弹回来。

林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摔碎了的台灯底座——陶瓷的,碎了一块,锋利的边缘对着自己手腕。

她抬起头,看着他。

“开门,让我走。”她的声音很平静。

江澈的脸白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的碎陶瓷,看着她手腕上那道不知有多深的划痕,血流了一地……看着她眼里的火……

那火烧得太久了,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关不住她的。他从来都关不住她。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碎陶瓷。

她没躲。让他拿走了。

他把碎陶瓷放在地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凉的,指节硌着他的掌心。

“你走吧。”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越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嘴角的血痂又裂了,一滴血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的。

“密码是你生日。”他说,“一直都是。你输错了三次,锁了十分钟。”

林越没说话。

“我没换过。”

林越站起来,走出主卧。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

她走下楼梯,走到玄关,弯腰穿鞋。

密码锁亮着蓝光。她输了0327。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飘起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咔嗒一声。

江澈坐在主卧的地板上,背靠着床。

地上全是碎东西——台灯,相框,杯子。她摔的。相框里的照片还在地上,玻璃碎了,照片露出来。

是他们在训练场上的合照。她短发,作训服,满脸泥巴,笑得特别开心。他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也在笑。

他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抽出来。

照片上沾了一点血——他嘴角滴下来的。他用拇指擦了擦,没擦掉,血干了,印在上面,红红的,像一枚印章。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站起来,走出主卧。

下了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塞得满满的。鸡蛋牛奶水果蔬菜,都是她以前常买的牌子。

他拿出一盒鸡蛋,拿了三个,打在碗里。加了盐,加了水,搅匀了,上锅蒸。

他靠在灶台旁边,等着。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冒上来,白茫茫的。

他看着那团蒸汽,发愣。

手机响了。陈妍。

他接起来。

“她到了。”陈妍说。

江澈没说话。

“我告诉你,她手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被什么划的,你要是——”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他关火,把蒸蛋端出来。

滑滑嫩嫩的,她以前最喜欢吃他做的蒸蛋。

他端着碗,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碗蒸蛋。

然后他把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咸了。

他放了两次盐。

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仰着头。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疼,颧骨也疼,胸口被她砸过的地方青了一片。

他摸了摸嘴角,指尖沾了一点血。

他看着那点血,忽然笑了一下。

很难看的一个笑。

然后他站起来,把蒸蛋倒进垃圾桶,把碗洗了,放回架子上。

他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沙发上的靠垫——她昨晚枕过的,上面还有一根长头发,深棕色的,卷卷的。

他站在沙发前面,看了那根头发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那根头发捡起来,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

放进了口袋里。

他上了楼,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看着林越的对话框。

昨晚他发了一个“药”字,她没回。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下雨了。

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沉。

像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不知道往哪儿走。

扎心的开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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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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