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门乐跟自己说，如果他承认赵伟老婆是他杀的，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妹妹和父亲，让他们一生无忧。

到这儿，自己还没心动，但是门乐要挟自己，快乐糖是一种新型毒品，在魅魔宫卖快乐糖，自己也是贩毒，也要死刑。

后来他记不清门乐怎么说的，反正稀里糊涂答应门乐，承认赵伟老婆是自己杀的。

到现在，林武有点稀里糊涂的。

他搞不明白，自己只是受着这个不是很熟的妹夫照顾，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黎慏的讯问结果出来了，和林武的书面供述一比对，差的不太多，除了“李明”和“黎慏”的名字差异。

讯问室，市局联系了最近的辖区派出所，喊来了个值班律师。

在值班律师陪同下，黎慏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那天晚上，包里装着面粉丸子，是伪装。凌晨，晏燃将黎慏放走，他并没有走，而是悄悄假装客人，去赵伟老婆的摊前买了东西。

趁赵伟老婆低头准备食物的时候，拿工具，趁人不注意，扎了三轮车车胎。然后，和门乐一起安排他那阿尔茨海默症的岳父，和赵伟老婆的三轮车相碰撞。为的就是确保赵伟老婆在外面耽搁时间，好提前潜入赵伟家中。

黎慏还提供，门乐有两个身份，“门乐”和“闻烁”。黎慏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真实身份。

赵伟家里的情况和地址，黎慏和闻烁早就提前从林武嘴里旁敲侧击出来了。

通过门乐，黎慏弄来了林武的血液样本，在赵伟家中杀害赵伟老婆后，洒在了玄关，想要栽赃。

黎慏说，赵伟老婆有罪，该死。

死在玄关，自有道理。

玄关是住宅纳气咽喉、气场枢纽，人死于此被视为破“气口”、聚阴煞、断宅运的大凶之象。

赵伟老婆这个女人，好管闲事，就应该死在玄关。

晏燃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黎慏和林武的言词证据，头都大了。

之前自己一直调查着的重点都在林武身上，早就放走了的“李明”，居然才是真凶。

幸亏有钱昀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不然，离案件告破还要多好些时间。

“报告晏队！”

“说。”

“关于赵伟家提取的血液样本，法医给出最新判断，林武的血液，是提前储存而滴落在那的。而且，检测出了新的DNA……”

检测出新的DNA……

这句话回荡在晏燃脑海里。之前给出的血液检测结果，测验时间有些仓促，会导致结果有些偏差。

晏燃扶着太阳穴，感觉它正突突跳着。

办公桌上的卷宗，被自己写写画画。

晏燃说道：“接着说。”

那名进来汇报的人，将最新检测结果递给晏燃，说道：“除了林武和死者，还有黎慏的DNA。”

“刚刚谁讯问的黎慏？”晏燃对着办公室问了一句。

一个警察举起手：“是我，另外一个上厕所去了。”

那个警察将讯问笔录给了晏燃，每一页都有黎慏的签字。

晏燃摸着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A4纸，上面还有着油墨的味道。

“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字样很刺眼。

黎慏在经济犯罪入狱之前，在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任职财务类管理岗。

杀人手法很明确，利用那个阿尔茨海默症老人拖延赵伟老婆回家时间，提前潜伏在家。等她一回来，立即实施杀人行为。

相关物证，有待进一步确认，目前的证据，足以让检察院批捕。

支队调取了黎慏犯罪记录，央企任职期间的职务侵占，银行流水十分明确，但是，看着头疼。晏燃草草翻了几页，就把卷宗往桌上一瞥，不想看了。这个案子一审就结案了，没有上诉抗诉。

当晏燃来到讯问室，看到门乐的时候，惊觉……

那天晚上，赵伟老婆的摆摊三轮车翻了。

一个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来了。

然后这个老人的女儿和女婿也来了。

女婿温文尔雅，面对赵伟老婆的时候主动提出赔偿请求。

已经讯问过的笔录上，清晰记载着。

讯：姓名？

答：闻烁。

讯：为什么另外的嫌疑人都叫你门乐？

答：那是别名。

讯：你身份证、有效户籍信息上面记载的名字是什么？

答：闻烁。

讯：我们在移送审查过程中，用“闻烁”这个名字，标注别名“门乐”，是否有异议？

答：没有异议。

……

晏燃感觉脑壳疼。

讯问室的玻璃是单向的，闻烁就坐在椅子上，从容不迫，眼镜框稳稳搭在鼻梁上。

黎慏提供“快乐糖”，林武找人试水。赵伟和孙珠，疑似死因和快乐糖有关，黎慏提交的样本进一步送去毒检。

然后，因为某种动机，黎慏杀了赵伟老婆。根据闻烁提供的血液样本，黎慏将林武的血液滴落在现场，试图栽赃陷害。

闻烁声称，他只是魅魔宫的有限合伙人，不执行魅魔宫的一切事物，是“睡觉的股东”。黎慏是林武找来的，快乐糖的事情他一概不知。闻烁只知道黎慏想自己要点林武的血液，别的一概不知道。

关于闻烁给林武请了时穗这名辩护律师，闻烁的回答是：“好歹是我大舅子，总归有情分。”

魅魔宫，有限合伙人。闻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移送审查起诉了吗？

晏燃质问自己。

一个月半月后，瑾安市的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初雪是有史以来最早的，就在今天。

然而今早的天气预报，又变更了说辞，说今天是大晴天，不会下雪。未来几天，也不会。前几天关于初雪的新闻，让气象台有些尴尬。

傍晚，晏燃找到钱昀，打算申请延长逮捕期限。

钱昀未置可否，还递给晏燃一份□□办提供的举报信。举报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赵伟老婆的名字。

举报内容：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某高管黎慏，撺掇我的丈夫与小三私通，破坏我的婚姻……而且黎慏有偷用公司资产的嫌疑……

开头一段话，语言专业度不敢恭维，内容真实性有待考究。黎慏因为职务侵占的事情入狱，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赵伟就出轨了？

钱昀富有深意地提醒道：“晏燃，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晏燃点点头：“我知道。”

“十五年前那个，法院给出的判决就是入室抢劫，没有别的了，这次黎慏这家伙，也是巧合。”

“我知道。”

“你……好好干。”

“我知道。”

“十五年前，你刚来我家的时候，还嚷嚷着要找真凶，还记得吗？”

“我知道……啊不是，我记得……”

“那个，这是有关于快乐糖的卷宗，你给隔壁禁毒支队送去吧。”钱昀说，“林武拿到的快乐糖，成分杂志比较多，黎慏应该是拆家，很下游的拆家。赵伟和孙珠，毒检给出的结果，不能认定他们两个的死亡和快乐糖有因果关系。”

说完，钱昀眼角的沟壑又深了几分，补充：“时穗不愧是老莫的学生，真给力啊，给林武争取了酌定不起诉。”

老莫？大概是时穗在法大读研的导师吧。晏燃没过多在意。

晏燃拿过卷宗，往禁毒支队的办公室方向走。他将事情压在心底，面对钱昀的旁敲侧击，没过多表现出执着。

……

关于这个案子的逮捕延长，最终没有批准，闻烁（别名门乐）、黎慏、林武，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黎慏以故意杀人罪定罪，系累犯，判处无期徒刑，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闻烁（别名门乐）以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定罪量刑，认罪认罚，判处一年有期徒刑。闻烁交付监狱执行，先前羁押相应折抵刑期。

林武，到案后坦白且配合公安机关侦查活动，其辩护律师时穗提出应酌定不起诉的意见，被检察院采纳。

案件尘埃落定，犯罪者锒铛入狱。

从看守所送监的路上，闻烁听着车轮滚过路面的痕迹，脸上云淡风轻。

昨天，林苒来看守所，递来离婚协议，自己签下了。走的时候，林苒说会带着她父亲离开瑾安，他出来了也别找她了，她不想和罪犯前夫有纠葛。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警惕地盯着自己，闻烁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也没有要入狱的惶恐。

工作人员最烦的不是嗷嗷叫不想进监狱的，看上去很暴戾的反而也不是最难缠的。像闻烁这样，淡定从容的，才是最让人心生警惕的。

闻烁和黎慏，以及车上别案的被告人送监的时候，刚好有一名服刑人员出狱。

闻烁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监狱大门打开。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什么是真相？

那只不过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

你们自诩真相大白，那只是我编织的故事。

“出去以后，好好融入社会，别再进来了。”

“好。”

那男人看上去约摸三十五六，脸上有一道刀疤，监狱里大家都喊他“刀疤脸”。

刀疤来到外面，没有家人迎接。早在十五年前，就和自己断绝关系了。

外面寒风呼啸，前些天应该下过雪，路上有些冰滑。刀疤身上就披着监狱给的冬装，有些冷。

刀疤缩了缩身子，将外套裹紧。他兜里捏着监狱给的现金，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和监狱里的差得很多。

刀疤往外走了好久，十五年了，外面的街道大变样了。隐约记得进来的时候，路边还有好多平房，现在都被夷平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出租车经过自己旁边，降下车窗。

“诶，哥们，上哪？我送你？”出租车司机热情招呼着。

刀疤想了一会儿，便上了车。

刀疤上车后，出租车司机问道：“哥们，你上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