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场谈心
天花板上灰扑扑的扇叶呼啦啦地转着,隔壁年级主任办公桌上用保温杯压着的一沓纸被掀起小角,热意和蝉鸣一起透过半开的窗棂传进屋内。
“咔哒 ”一声轻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干脆利落地拨了下墙边风扇的旋钮,头顶的电风扇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透出迟暮摇摇欲坠的衰颓感。
做了一天办公室,腰酸腿痛不说,天花板上这家伙嗓门大还吹得他头晕。
年级办公室内有一个冷藏柜,那只手继而拉开柜门,在一排冰可乐前迟疑,瓶身上几乎结出一小片冰霜,能冻得人打个哆嗦。
不知道从哪传出可乐杀精的说法,科不科学不知道,流传范围还挺广。
“来了,坐吧 。”
男人单手插兜,长身玉立,背对来人随口说了声。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拖拽椅子的动静,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杂音,像尖锐的指甲“刺啦”一道划过光滑的玻璃面,扎得人头皮发麻。
伸向常温饮用水的手又一顿,半道改了个方向,取下一瓶冰可乐。
大热天的,强行降降肝火也好。他转身把可乐放到那人面前,转过办公椅坐下,才打量起来人。
少年明眸皓齿,黑色鸭舌帽压下的碎发固执地翘着,径直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摸出手机,大拇指一拨拉解了锁,屏幕上五指翻飞,指节透出一种纤细的白皙。
“打游戏呢。”男人若有所思扫了眼隔壁桌上的违纪处罚单。
违纪事项:私自携带电子产品入校,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退宿一周处分,由家长带回教育,其余学生应当以此为戒。
“没,点杯奶茶,老师你要不要来一杯。”男人随口一问,少年明显也就随口回答。
男人心里呵呵两声,连谢字都免了,干脆直接进入这回谈话的正题,“王木钦同学说他抄了你的作业。”
闻弦音而知雅意,你怎么能把作业给别人抄呢。
男人或许事先想过这个年级出名的刺头会抬杠,但听到下一句话还是沉默了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木钦是谁?”少年脸上恰到好处的疑惑看不出明显真假。
“你们以前不是室友。”
少年很快接的下一句似乎表明了他并无挑衅师长权威的意图,“哦你说老四啊,对不住,我人脸和名字对不上号。他怎么了, 偷我作业去抄啊?”
巧言令色,倒打一耙。
在这所一本率岌岌可危的普通高中里,包括并不仅限于抄袭的种种恶习蔚然成风,屡禁不止。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男人余光扫过墙上挂钟,快到饭点了,知道在这种太普遍的事上一向扯不出什么爱的教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打算草草收尾,“先去吃饭吧,下次注意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
“老师再见。”少年干脆利落起身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转回来把那瓶可乐揣进兜里。
他现在还真有点琢磨不准少年是挑衅还是照单全收了。
眼看这事就要这么虎头蛇尾结束了。
路过办公室隔壁的本班教室时,少年随意一瞥,罕见地空无一人,脚步微顿就面色不改继续迈腿,心生疑窦:这节不是体育课吧。
眼看一路晃过去都是一排空荡荡的教室,长廊上空无一人,夏风一往无前穿堂而过,校服衬衣紧贴着勾勒出少年单薄劲瘦的背脊。
他原本轻松的神色一沉,不远处隐隐透出喧哗,少年忍不住在边狐疑边感慨,办公室隔音这么好吗,这出什么大阵仗了竟然一点没听见。
转过拐角,尽头的走廊上赫然挤着一堆人头,乌泱泱的,个个背影都透着六神无主的慌乱。
“有人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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