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这些日子很忙,基本都在查看一些有关于走火入魔的修炼典籍。当然这种书在上清派的藏书阁是很少的,只有沾一点边的相关记载,所以也只能费一番力气从中抠出那一小块记载。
又是一本典籍被林瑶取下,刚一离开书架的刹那,就在那本书原先的立着的位置,“林、瑶”这两个拇指大小的字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
“林长老?你在找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找。”
藏书阁里一个弟子走上前来。林瑶将视线从书架上移开,看向说话之人。这人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但林瑶并不认识,所以道:“不必了。”
藏书阁里响起几道脚步声,随后有人说话的声音便扩散开来。
既然又进来了几个人,林瑶也不好继续呆在这里,毕竟她要查的东西如果被他人看到就不好解释了。
林瑶就此收了手,拿起自己今日找的有关书籍就要走,出去时正好与进来的几个外门弟子碰上。
“见过林长老。”几个人猜测着确认了林瑶的身份,齐声道。
“嗯。”林瑶应了声便匆匆离开了。
等到林瑶走后,几个人才看见从同一个方向走出来的韩立。
一个人道:“韩师兄,刚才那个人就是林长老吗?”
韩立在几道疑惑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在几人震惊声中,韩立打断道:“快些打扫吧,不合格的话下次还是你们几个人。”
说完,韩立同样走出了藏书阁。余下几名弟子分着任务打扫藏书阁各个地方。
韩立离开藏经阁后就去找了楚南天。
楚南天这些日子很是郁闷,因为他千不该万不该地竟然得罪了陈凌舟。
其实事情本身与他并无关系,好吧,楚南天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关系。
但是罪不在他啊。
事情还得从新年那夜季玄之离开之后说起。
雅间内只剩楚南天一个人有意识了,其他两个人都完全被周公请去下棋了。
就在楚南天苦恼该如何把这两个人搬回上清派时,一个人毫无预警地打开了雅间门。
楚南天抬眼看过去,来人是个带着一身寒气的少年,苍雪白衣,面若美玉,发带上的锦纹在飘动间随着角度变化忽明忽暗,左眼下方有颗浅淡泪痣,身上规矩地穿着上清派内门弟子服饰,腰间别一枚青色玉佩。
楚南天瞪大了眼,惊讶道:“陈……陈师兄,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陈凌舟在屋子里看了看,忽略掉趴在桌子上醉倒的两人,他看向楚南天,喜怒不形于色,“就你们三个人?”
楚南天有些没搞过来状况,愣愣道:“……啊?哦哦……你、你找季师弟吗?他、季师弟刚走。”
“没了?”陈凌舟道。
楚南天不知道陈凌舟这是什么意思,“还有谁?你跟师姐不是都不来吗?”
听完,少年似乎有些意外,他垂下眸子道:“哦。”
眼看着陈凌舟就要走,楚南天连忙叫住他:“陈师兄你先别走啊!你等等!!”
陈凌舟停下步子转过身,语气里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先是在心里做一番准备,楚南天嘿嘿一笑道:“那个,陈师兄能不能帮师弟一个忙?”
在陈凌舟一脸“有话快说”的冷脸之下,楚南天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帮我把他们两个扛回去……吧?”
陈凌舟有很严重的洁癖,随时随地使用净身术都是浅的。楚南天从在外门认识陈凌舟的第一天起就知道,陈凌舟不喜欢旁人碰他。
两个师弟和周公下棋还没回来,楚南天只能硬着头皮道:“咳咳,他们两个夜不归宿是要被罚的,咱们作为师兄,也应该多多照顾师弟啊你说对吧……”
许久之后,见陈凌舟顶着一脸无语的表情折返回来,楚南天心中松了一口气。
经过楚南天的“师兄”名义之裹挟,陈凌舟终于勉强答应一只手拎着赵林的后领把他给拖回去,而楚南天则负责扛着于陌然。
虽然说陈凌舟一路上都是一张冷脸,但楚南天却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两人上了山,距离目的地不过短短几步路了。就在一切都按照楚南天预想的那样进行时,变故突生了——偏偏赵林在路上睁开了眼睛。
向天发誓,楚南天是绝对没想到赵林喝醉了会发酒疯,不然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让陈凌舟帮忙。
赵林是被一道窒息感催起来的,有什么东西在勒着他的脖子。
“咳咳”赵林睁开眼,迷迷瞪瞪道:“楚……楚师兄,你怎么……掐着我脖子……”
楚南天走在后面看到赵林醒了,正想开口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事却直接让他惊得失了言语。
“楚师兄?”赵林伸出手抓向了陈凌舟,估计是想像平常一样打楚南天的后脑勺,但由于醉酒对手的支配权还没有那么高,他碰到了陈凌舟的侧颈。
楚南天大张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果不其然,下一刻,赵林一整个便被丢了出去,砸向了后面的人。而楚南天还扛着于陌然,不用想也知道,三个人可谓是摔得人仰马翻。
这下,另外两个人终于酒醒了,三个人坐在地上,楚南天急忙喊道:“陈师兄!!”
并没顾及楚南天在后面的叫喊,陈凌舟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从背影还能看出来是窜了多大的火气。
另外两个人不知所云,只有楚南天一拍额头,嘴里念道:“这下完了。”
即便后面他掐住赵林的脖子前后摇晃,就像是索命一般,赵林也只能悲催地重复一句话:“咳咳楚师兄你不……能怪我啊咳于陌然那小子喝……醉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咳啊啊别我快被你掐死了!!”
是以韩立过来找他的时候,楚南天仍在计划着该如何赔罪。
“楚师兄。”一句话打断了楚南天的思绪。
楚南天兴致缺缺道:“是韩师弟啊,你来了。”
韩立关切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楚师兄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
楚南天摆了摆手,“害,没什么。”说完又道:“好些日子没见到韩师弟了,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韩立在楚南天对面坐下,随即说起了正事:“是这样的,因为早前看到楚师兄手里拿过一部剑谱,我便也去藏书阁找了来练,只是练到一半才发现,藏书阁好像只有上卷,无论我如何找,也没有见到那剑谱的下卷。”
韩立看着楚南天继续说道:“不知道师兄这里可有下卷?”
“剑谱?”楚南天垂眸细想,终于在脑中搜索出了相关记忆,他问道:“是不是《孤鸿》剑谱?”
韩立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楚南天压低声音道:“这剑谱下卷本来是被单独收起来的,只是后来……都被烧了。”
“烧了?被谁烧的?”韩立眼底划过异色。
楚南天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是掌门烧的。”
甚至楚南天连《孤鸿》的上卷都没练完。
早在之前,就在楚南天练《孤鸿》的那段时间里,偶然间,有天沈常青注意到了楚南天桌子上摆着的剑谱。
沈常青从没有因为什么斥责过楚南天,那天是唯一一次,沈常青在楚南天面前变了脸色。
“你练这个做什么?!”
沈常青将剑谱摔在桌子上,语气怒不可遏。
那是楚南天第一次见好脾气的沈常青发火,也不知是害怕还是震惊,他不知所措地原地呆站着。
那一双眼里染上了怒意,而其中还有些别的什么,竟混杂在一起,叫他看不清晰。
沈常青发完火后,也意识到自己是在牵连无辜,他揉了揉眉心道:“抱歉。”
后来沈常青将其中缘由告诉了楚南天。
原来这《孤鸿》剑谱竟然是上清派第九十六代掌门人叶婉所创,上卷写得极好,可到了下卷便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杀心太重,尤其是对于心性不坚定的人来说,若是修习下卷便很容易走火入魔。
并且,萧遇珩便是因为修习了这剑谱才入了魔,以至于后面酿成大错。
韩立听楚南天讲完,了然道:“原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楚师兄,我就先告辞了。”
楚南天望着韩立离开时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这道背影好像有些许落寞。
少女步子轻盈,微风拂过,顺着她走的方向轻抚,垂在身后的发丝被吹着向前,飘啊飘,轻轻擦过她的侧颈。藕粉色衣摆轻轻扬起,远远看去,是娇嫩的水色蜜桃外衣。
时清妍是领了任务来的,顺带来拜见自己这位没见过面的师叔。
忘忧峰少有人来,统共也就住着林瑶和季玄之两个人,人少清静。
由于是第一次来这里,时清妍很悲催地认错了地方。
院子里没人,时清妍缓缓走了进去,刚想开口,就听到有人在她身后道:“你是谁?”
一听声音,时清妍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自己这应当是进错了地方,来了季玄之的住处。
时清妍转过身,这才看清了在别人嘴里经受许多讨论的季玄之的真容。
不得不说,少年生了一张好样貌,眉如墨画,眼似含星,桃花眼也生得讨喜,是会在见第一面凭外表留下好印象的一类人。
时清妍笑笑,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就是季师弟吧?我是时清妍,你应当叫我一声师姐,只是我第一次来这里,走错地方了。”
说着,时清妍扬了扬自己手里拎着的食盒道:“掌门托我来给林师叔送些东西。”
季玄之看向时清妍手里的食盒一眼,转而笑道:“原来是清妍师姐,楚师兄跟我提起过你。”
阳光下,少年的肤色显得更为白皙,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笑意的眸子,轻佻的唇角,季玄之主动道:“师父的住处还需要往前再走一段距离,我领着师姐过去吧。”
时清妍倒是没想到这位师弟意料之外的很好说话。
“那就谢谢季师弟了。”时清妍微笑道。
路上,时清妍看向季玄之道:“季师弟是在准备今年的仙门大会吗?”
季玄之微微笑道:“毕竟我不能给师父丢人才是。”
“季师弟有这份心意,想必林师叔也会很欣慰的。”时清妍鼓励道:“希望到时候在大会上能与师弟比一比。”
“师姐你这就说笑了。”季玄之开玩笑道。
说话间,季玄之已经领着时清妍来到一个院子跟前。
两人走了进去,屋门紧闭,时清妍试探地敲了两下门,季玄之在一旁候着,过了一会,房门还是没有被打开,屋内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
时清妍奇怪道:“林师叔这是出去了?”
“在找我?”
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
时清妍回过头去看,女子长身玉立,怀里揣着几本书籍,正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季玄之先一步走上前道:“师父,我来拿吧。”说着就接过了林瑶手上的书,动作很是熟练。
时清妍先是行了个礼,接着道:“林师叔,我叫时清妍,师父说您往年每到这个时候都容易上火,所以他让我来给您送些去火的糕点。”
林瑶看向时清妍示意道:“进去吧。”
时清妍转过身打开了房门,三人走了进去。
季玄之走了几步,将书尽数放在了林瑶的床头,时清妍很难看到书的名字,便明白了这是有些避开她的意思。
虽说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无论是什么也与她无关,时清妍便放下了心中奇怪之感。
林瑶坐下后道:“坐吧。”示意时清妍不必站着说话。
时清妍笑了笑,随即在林瑶旁边落了座,她道:“林师叔,师父说这个是茉玉白酥,他亲手做的,还说您以前很喜欢吃。”
季玄之看了眼食盒,没说什么。
林瑶顿了顿,“辛苦你跑一趟了,替我谢谢你师父。”
时清妍眨眨眼,不在意道:“这算什么辛苦,其实我也是有私心,毕竟林长老回来这么久,我可是一次都没见过您呢,这次可算是有了机会。”
时清妍正说着,林瑶抬手朝她的头上探过去,时清妍表情一愣,下一刻便见林瑶从她的脑袋上拿下了一片翠色叶子夹在指尖,仿似透着光的翡翠珠玉。
“见我做什么?”
时清妍回了神,笑道:“当然是得近距离瞻仰一下您啦,毕竟仙门大会今年就要举办了,万一我跟林师叔呆得久一点可以一举夺魁呢,如果可以,林师叔到时候允许我拜一拜您就再好不过了。”
见时清妍说得越来越离谱,林瑶道:“还是得平时自己认真修炼,拜我没用。”
时清妍笑了下,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送走时清妍,屋内只剩下林瑶和季玄之两个人。
季玄之轻轻抬手,之前放在林瑶床头的那些书便从空中移了过来,缓缓地落于桌上,他道:“师父最近对这些书感兴趣?”
林瑶将那些书往自己手边挪了挪,“只是想查件事情。”
“有我能帮忙的吗?”季玄之看向林瑶手下的书问道。
林瑶摇摇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些日子看的都是些什么书,不是什么好事,你别参与进来。”
季玄之坐下,“既然不是好事,那我就更要参与一下了,不能让师父一个人承担吧。”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啊。”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当初在北域找出口,季玄之要跟着她时,说的也是这样的话。
林瑶坚决拒绝道:“不行。”
季玄之不死心,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林瑶看向他,眼中是难以动摇的坚定,“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二人对视良久,季玄之将其余想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他已经获得他想要的了,对他来说,这便够了,何必贪心奢求更多?
院子里鸟雀叽叽喳喳,一片自然祥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