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回府，是在五日后。

暮色四合，镇北侯府灯笼刚点上，门房老远听见马蹄声。玄色骏马一声长嘶停在阶前，男人翻身下马，铠甲未卸，血气和风尘一起扑过来。

他生得极好看。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颌线冷硬，偏有一双过分黑亮的眼睛。

门房小跑迎着：“将军，老夫人等您——”

“嗯。”

他解护腕，抬脚进府，走到二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沈青梧抱着一大捆晒干的艾草从廊下过，裙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上，看见他，眼睛倏地一亮。谢危下意识地皱眉。

半月不见的妻，没有低头绞帕子，没有怯生生唤“夫君”，而是把艾草往身后一藏，大大方方打量他：“谢将军？”

她称呼奇特。

谢危停步：“你喊我什么？”

“谢将军。”沈青梧把艾草递给追出来的春绣，语气自然，“你戍边立过功，封的是明威将军，我在府里听人谢将军谢将军地叫，觉得比夫君顺口。”

谢危眯眼。

成婚那夜他掀过盖头，眼前女子抖得像风里的灯，他只说了一句“我娶你是不得已，你安分些”，她便红了眼圈，如今倒像换了个人。

“听说你坠马。”他道。

“托你的福，没死成。”

廊下几个丫鬟倒吸凉气。谢危盯着她：“苏静姝，你是在怪本将军冷落你？”

沈青梧笑：“怪你做什么？婚不是你定的，人也不是你挑的。要怪，怪圣旨，怪谢侯，怪我爹爱攀高枝。”她顿了顿，补一句，“所以咱俩扯平了。你当你的将军，我活我的命，逢年过节配合演戏，平时互不打扰，挺好。”

谢危一时没说话。

“谁教你的？”他问。

“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自己悟的。”沈青梧侧身让路，“将军一路辛苦，老夫人那边还等着。别挡道，我还得给老夫人熏艾。”

她抱着艾草走了。

谢危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护腕边缘，忽然觉得这府里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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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