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在整理沈清辞遗物时,发现了一方压在箱底的帕子。
帕子是素白的绫罗,边角已经磨破,上面绣着半朵未完成的红梅,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初学刺绣时的作品。她认得,这是当年沈清辞刚入东宫时绣的,说是要送给太子萧彻。
后来她被打入冷宫,这帕子便被遗忘在了箱底。
挽月摩挲着那半朵红梅,想起那年冬夜,太子妃(那时的沈清辞还是太子良娣)坐在灯下,笨拙地拿着绣花针,指尖被扎得通红也不肯停。她劝:“娘娘,夜深了,歇着吧。”
沈清辞却笑着摇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挽月你看,这梅枝我快绣好了,等绣完了送给阿彻,他定会喜欢的。”
那时的欢喜那样真切,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可如今再看,只剩满帕子的凉。
她将帕子拿去给萧彻看时,他正坐在窗前看奏折,鬓角已经有了霜白。接过帕子的瞬间,他手指猛地一颤,帕子落在膝上,露出那半朵孤零零的红梅。
“这是……”他声音发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娘娘当年为您绣的。”挽月低声道,“没来得及送出去。”
萧彻拿起帕子,指腹一遍遍抚过那歪歪扭扭的针脚,仿佛想透过丝线,摸到她当年的温度。他想起那年她送他第一个荷包,针脚也是这样乱,他却整日系在腰间,生怕别人看不到。
“她总说自己手笨,”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可在朕心里,她绣的任何东西,都是最好的。”
他将帕子贴身收好,贴身的衣襟处,很快洇开一片湿痕。
后来,他常常对着那半朵红梅发呆。有时会拿起针线,笨拙地想把剩下的半朵绣完,却总在扎到手指时停住——他忽然明白,有些缺憾,是再也补不上的。
就像那半朵红梅,就像她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我还爱你”。
多年后,萧彻驾崩,临终前,他紧紧攥着那方帕子,指节泛白。李德全在整理遗容时,发现帕子上的半朵红梅旁,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朱砂写的,像极了血:
“等我。”
风从碎玉轩的窗棂吹过,卷起落在地上的兰草叶,轻轻覆在那方旧帕上,仿佛谁在无声地应着那句迟到了太久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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