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驰……我的神明……”

德雷克喃喃唤着，然后低下头，在玻璃舱门上落下了一吻。

只有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神明是独属于他一人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治疗舱的隔音效果太差了，躺在治疗液中的美人轻轻颤动了一下睫毛，面露痛苦，似乎下一刻就要苏醒过来。

德雷克心头一颤，然后隔着玻璃，将手贴在了林夕驰脸颊的位置上。

半分钟后，林夕驰的手指动了一下，眉头也是一蹙，他似乎想抬起手来，但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锁住了，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在治疗液中荡起了几圈涟漪。

很快，在德雷克灼热的目光下，林夕驰睁开了眼。

恢复意识的瞬间，入眼是苍茫的白，一只宽厚的手掌在他眼前遮挡了一下，直到确认他适应了光线，才缓缓挪开。

身下的床传来机械传动的声音，靠背被抬起来了四十五度，让他的头部不再浸泡在液体之中。

林夕驰的神智还不甚清醒，长睫半垂，漂亮的眸中还含着些茫然。

额前贴着湿漉漉的碎发，水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至下巴，本就是好看至极的脸，如今更是添上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恍惚了一阵，噩梦般的记忆才涌上脑海中，他的目光匆匆掠过身旁的德雷克，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他的身体出现了异样，面对他人的抚摸无力反抗。

他记得有几个实验员围住了他。

记得……###

记得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杀死了那四个实验员。

他想逃出那个房间，想朝着监控室去，去接触星网。

可门后面的，是另一个残忍的掠夺者。

治疗液在慢慢起作用，但他仍然能感知到身上受伤的地方。

除了那几个他亲自下手的伤口，就是那处……

“德雷克……”

林夕驰艰难地发出了声音，缓缓抬起眼睫，望向了这位对他来说陌生至极的联邦元帅。

“是谁？”

林夕驰的目光让德雷克的心停跳了一拍，一瞬间，他的感情无处遁藏。

荒诞的是，这一刻，他第一反应不是想着要如何回答，而是觉得林夕驰说这句话模样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

他们四人中，德雷克算是最不把林夕驰当神明的人了，可即便如此，当听到林夕驰说出这句话时，他还是恍然中生出了一种错位感，一种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泥潭的快感。

“是我。”德雷克迎着林夕驰虚弱却锐利的目光，冷静地回道，“只有我。”

——请记住，第一个拥有你的人，是我。

对这个答案，林夕驰是并没有太多惊讶，他其实有太多的疑惑想要问德雷克，可当下他的处境似乎已经能回答一切了。

他收回目光，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开始动用祂思维。

然而，祂思维似乎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像是被罩在玻璃里，功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德雷克注意到了林夕驰额上冒出的汗，不得不的提醒道：“你还病着，不要费力了，这个项圈会暂时禁锢住祂思维。”

林夕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脖颈上锁着一个金属项圈。

他被气笑了，漂亮的眸含着怒气瞪向德雷克：“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如何达成一致的，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会成为你死刑判决书上的罪证。”

“在此之前，神明，我希望你能签下密钥协议。”

“做梦。”

面对意料之中的答案，德雷克仅仅是迟疑了片刻。

他又道：“夕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是我们威胁你签下协议的部分手段。并且，今天是最后一次允许你签下协议的机会了。如果你不签的话，我们四个人将会……”

这句话勾起了之前可怕的回忆，那些粘稠的目光和侵入到灵魂深处的疼痛令林夕驰冷漠的脸色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们只会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威胁我吗？”

“事实上，这不仅是威胁，也是我们四人达成的协议中的一环——将您作为奖赏。”

“德雷克，你令我恶心。”

德雷克面色一僵，冷峻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退却。

他忽而自嘲一笑，说：“所以，我真诚地期望您能签下密钥协议，这样，我会为您争取到尽可能多的权益，让您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我不会签。”林夕驰没有半分犹豫，便冷声给出了答复，“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还有，您杀了六个人，这将会启动最高法院的审判程序。”

“哈……”林夕驰被气笑了，“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

德雷克没有离开，他点开了治疗舱的安眠按钮，雾状的催眠气体正在缓缓释放。

在林夕驰不得不吸入气体之时，德雷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夕驰，为什么要离开我？你明明说过会回到我身边，明明说过你我永远是最亲密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与我渐行渐远？”

他本以为林夕驰不会回答他，可没想到，林夕驰回应了他：“因为你不是最好的人选。德雷克，我很后悔当年遇见了你，更后悔的是让你坐上了这个位置。”

“最好的人选？什么意思……我不是，那谁是？纳森尔吗？还是付策？他们也不是好人，你凭什么——”

德雷克有些失控地想要讨要说法，但林夕驰却昏睡了过去，给不了他答复了。

他的表情凝滞了一阵，接着他便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变得很难看。

“是……我不是最好的人选……是……你后悔了……但那又如何？”

德雷克一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一边打开了治疗舱的舱门。

他抚上了林夕驰的脸，然后往下，勾住了项圈。

“现在我拥有你，这就是结果。夕驰，我与你相识最早，和你分别最久，最舍不得你离开。因此，我比他们所有人都更狠得下心。我会禁锢住你，无论方法有多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