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刑侦支队的讯问室常年透着一股冷硬的金属味,灯光明亮得近乎刺眼,白色墙面像不断放大的瞳孔,把每一个坐在灯下的人都照得无所遁形。凌晨三点,讯问室的灯依旧亮着,江屹坐在硬木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头,整个人像一柄出鞘后暂时收住的刀——冷静、锐利,却压着一股潜在的力量。

他对面的陆峥,指尖在笔录纸上轻敲,声音平静得像冬日清晨的风:“继续说,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在家。”江屹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整理旧案卷宗。”

“为什么这么晚整理。”

“因为明天要归档。”江屹回答,“前任民警留下的卷宗混乱,我连夜整理,方便次日移交。”

陆峥抬眼,目光快速扫过他。

江屹的制服褶皱自然,鞋子干净,眼神清明,没有典型熬夜后的浑浊或疲惫。只有太阳穴附近微微泛红,说明他确实熬了夜,但精神依旧在线。

一个真正的刑警。

连谎言都逻辑缜密。

但陆峥不在乎逻辑。

他在乎真相。

“独居?”

“是。”

“有无可能有人进入你家,拿你的警鞋,按到现场?”

江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不是撒谎,而是推理。

“理论上可能。”他终于开口,“老楼门锁老旧,通道缝隙大,只要持有钥匙,或者技术开锁,都能进入。但我家门反锁,技术队现场勘验过,没有撬动痕迹。”

“所以嫌疑人,必须持有你家钥匙。”陆峥淡淡道,“或者你信任的人,给你开门。”

江屹眉心轻轻皱起:“我没有钥匙外流的记录。”

讯问室安静了几秒。

空气沉重得像凝结成冰。

陆峥合上本子,起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江屹,你记住,命案里,没有‘理所当然’。”

江屹抬眸。

他看见陆峥眼底的沉郁——不是怀疑,不是不信任,而是对案件的谨慎。

也是对他这个人的……在意。

下一秒,陆峥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江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基层民警”,而是一桩命案的潜在嫌疑人。

而他的顶头上司,刑侦支队长,正全程注视着他。

江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警服布料,脑海里飞速复盘着案发前后的每一个细节。老楼302室的赵磊,那个常年游手好闲、靠女友夏棠直播收入度日的赌徒,死在了自己的出租屋里,饮水机里检测出□□残留,玄关处清晰地印着江屹的警鞋印。

一切证据,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精准地朝着他扑来。

江屹不是没有怀疑过。

怀疑是谁在针对他,是谁有他的钥匙,是谁能精准地在他的鞋印上做文章,将他拖入这桩命案。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房东王秀莲。

王秀莲是老楼的房东,手里握着每一户的备用钥匙,平日里刻薄势利,和江屹的母亲曾是同事,却因当年岗位竞争结下旧怨,多年来对江屹始终带着莫名的敌意。她有钥匙,有动机,有足够的时间进入江屹家,拿走他的警鞋,在现场按上痕迹,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

但仅仅是怀疑,没有证据。

江屹站起身,走到讯问室的窗边,窗外是宁城凌晨的夜色,路灯昏黄,街道空旷,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声响。他看着窗外,心里清楚,这桩命案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毒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目标明确,就是他江屹。

而陆峥的那句“命案里,没有‘理所当然’”,像一根针,扎醒了他。

是啊,没有理所当然。

没有理所当然的鞋印,没有理所当然的不在场证明,没有理所当然的嫌疑人,更没有理所当然的真相。

他必须自己找出真相,洗清自己的嫌疑,抓住真正的凶手。

与此同时,陆峥走出讯问室,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拿出江屹的档案,反复翻看。江屹,24岁,宁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刑侦支队的老民警,在一次卧底任务中牺牲,从小由亲戚抚养长大,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公安系统,进入刑侦支队工作,为人正直,业务能力突出,无任何不良记录,是队里公认的好苗子。

陆峥看着档案上江屹父母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屹的父母,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年他年幼被拐,是江屹的父母在一次解救行动中救下他,不确定江屹还记不记得这件事,那年只是匆匆一面,可能他都忘记了。

所以他相信江屹不是这样的人,但他没有证据。

但他不能凭感情办案,他必须用证据说话,用事实证明江屹的清白,抓住真正的凶手,告慰江屹父母的在天之灵。

陆峥收起档案,转身走向另一间讯问室,那里,坐着本案的第一个嫌疑人——死者赵磊的女友,夏棠。

夏棠坐在讯问椅上,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男友死亡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是一名网络主播,长相清秀,身材纤细,靠着直播带货和才艺表演月入六位数,是赵磊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是赵磊长期家暴、勒索的对象。

“夏棠,说说你凌晨一点到三点,在哪里,在做什么。”陆峥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棠抬起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我……我在直播,我的粉丝可以作证,我凌晨一点下播,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出去过,我不知道赵磊为什么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你和赵磊的关系怎么样?”陆峥追问,“他有没有赌博、欠债、与人结怨?”

夏棠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他……他好赌,欠了很多钱,一直逼我给他还钱,还经常打我,我想和他分手,他就威胁我,说要毁了我的直播生涯,让我身败名裂……我真的受够他了,可我不敢分手,我怕他真的做出来……”

夏棠的供述,逻辑清晰,有直播记录、粉丝证词为证,不在场证明看似完美。

但陆峥敏锐地察觉到,夏棠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她恨赵磊,恨到骨子里。

赵磊的死,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但恨,不代表杀人。

陆峥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继续追问:“赵磊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没有……”夏棠摇头,“他最近一直催我还钱,我没给,他就跟我吵了一架,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我不知道谁会杀他……”

讯问结束,陆峥走出讯问室,夏棠的嫌疑暂时无法排除,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作案。接下来,他提审了房东王秀莲。

王秀莲坐在讯问椅上,一脸不耐烦,语气刻薄:“警官,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赵磊死的时候,我在家睡觉,我一个老太太,杀他干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倒是江屹,我看他就不对劲,赵磊死了,他嫌疑最大!”

“你有江屹家的钥匙?”陆峥直接发问。

王秀莲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有……有备用钥匙,方便应急,我从来没进过江屹家,真的!”

“案发当晚,你有没有去过江屹家,有没有拿过他的警鞋?”

“没有!绝对没有!”王秀莲矢口否认,语气激动,“我为什么要拿他的鞋?我疯了吗?警官,你们可不能冤枉我!”

王秀莲的反应过于激烈,反而让陆峥起了疑心。

她有钥匙,有动机,有作案时间,却拒不承认,显然有所隐瞒。

但没有证据,陆峥只能暂时放她离开,继续提审下一个嫌疑人——赵磊的邻居,温晚。

温晚是夏棠的闺蜜,也是她的直播助理,住在赵磊隔壁219室,平日里经常出入赵磊家,帮夏棠打理直播事务,和赵磊也相熟。她坐在讯问椅上,神情平静,语气沉稳,与夏棠的慌乱、王秀莲的激动截然不同。

“案发当晚,我在家休息,和朋友视频聊天,我的朋友可以作证。”温晚语气平稳,“赵磊的死,我很意外,他虽然人品不好,但也不至于被杀,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凶手,给夏棠一个交代。”

“你有没有进入过赵磊家?有没有接触过他的饮水机?”陆峥问。

“偶尔会进去帮夏棠收拾东西,接触过饮水机,但我没有下毒,我为什么要杀他?”温晚反问,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慌乱。

温晚的不在场证明完美,朋友证词、监控记录、外卖订单,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看似无懈可击。

但陆峥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刻意营造的。

最后,陆峥提审了赵磊的债主,催收团伙成员。

几人供述,案发当晚两点左右,他们曾去302室找赵磊催债,敲门无人应答,骂了两句便离开了,没有进入室内,也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四人口供,各有说辞,各有隐瞒。

夏棠有动机,有解脱,却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王秀莲有钥匙,有旧怨,却拒不承认;

温晚有条件,有机会,却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催收团伙有冲突,有时间,却无作案痕迹。

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陆峥走出最后一间讯问室,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这桩命案的背后,藏着一张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藏着人性的阴暗与自私,藏着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江屹,只是这场阴谋中的一枚棋子。

他回到办公室,江屹已经被暂时安置在配合调查区,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看着案卷,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因为被怀疑而慌乱。

陆峥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水,声音低沉而温柔:“辛苦了,再等等,会还你清白的。”

江屹抬起头,撞进陆峥深邃的眼底,轻轻点头:“我相信你。”

简单四个字,是信任,是依赖,也是默契。

陆峥看着他,心里暗暗发誓,无论这背后藏着多大的阴谋,多大的黑暗,他都会亲手撕开,抓住真正的凶手,还江屹清白,守护好他,守护好江屹父母用生命守护的正义。

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案卷,也照亮了两人并肩的身影。

一场围绕着老楼毒杀案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而真相,正在层层迷雾中,等待着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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