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予皱眉,发小?这人也是哨兵?
他倒是想确认,但哪有联系方式,通讯录里一个人都没有。
正准备拒绝,沈霁白突然改口:“算了,我坐门口等吧,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啊。”
“我腿上有伤,站久了不太舒服才想进门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便安静下来,应时予扒上猫眼,见沈霁白真的原地坐下,还揉了揉膝盖,心里一阵儿内疚。
犹豫再三,他开了门,有些尴尬道:“那个……你还是进来等吧。”
沈霁白讶然回头,顿了一下,摆摆手:“没事,我坐这儿就可以,免得来回折腾了。”
应时予:“……”
没想到会被拒绝,他愣在原地,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心里慌得不行。
眼前人又高又瘦,嶙峋的肩胛骨几乎透出皮肉,在后背鼓起两个尖峰,一看身体就不好,仿佛才生过一场大病的样子。
依照现在的情况,他一个外来者把屋主的朋友关在门外,怎么看怎么像白眼狼,之后靳怀风回来会怎么想他?
不行,不能这样。
他返回客厅,东翻西找了许久才在壁柜的角落里找到一只玻璃杯,洗净后接了点儿热水,放在沈霁白右手边,又与他隔了两米远并排坐下。
玄关门在背后大敞着,两人傻里傻气,有沙发不坐非要坐在冰凉的石板阶上。
沈霁白疑惑看向他:“你这是?”
“我……我出来透透气。”应时予尴尬地弯了弯嘴角,心底暗想,只要他和沈霁白一起坐在外面,那就不是他把对方关在门外而是对方自己不想进去,完美。
沈霁白笑了笑,搭话:“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靳怀风家里?他已经许久没来这儿了,要不是昨天晚上拉窗帘,碰巧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我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应时予沉默片刻,选了后面的问题回答:“他救了我一命,现在是我的担保人。”
“担保人?”沈霁白忍不住惊讶,怎么看少年也不像是贫民窟出来的黑户样子,但没有追问,似乎陷入某种回忆道,“两年不见,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善良?
应时予歪了歪脑袋,男人说这两个字之前停顿了一下,仿佛一时找不到更加合适的形容词,勉强用了这个。
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再说话。
沈霁白眸光闪烁,看着他突然感叹了一句:“你和我弟弟真像,不是指外貌上的。”
很少听到来自外部的评价,应时予被勾起了好奇心,问:“不是外貌是哪里像?”
沈霁白沉默片刻,虽然视线在他身上但又好像透过他再看别人,沉声道:“抱歉,当我没说过吧,我只是太想他了。”
应时予:“……”
还没见过这么吊胃口的人,他随口一问:“你们很久没见吗?”
沈霁白沉默片刻,收回视线:“是啊,他已经去世两年了,可能被哪个变异种吃了吧,出任务再也没回来。”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应时予怔愣一瞬,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沉闷起来,
尽管男人语气平和,但他仍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种近乎麻木的悲伤,和以前的他很像。
‘人类要想重回地表生活,就必须踩着数以万计的哨兵尸体往上爬’,他切实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每一个消逝的灵魂都会在生者心头留下阴影,久久不能消散。
应时予想说点儿安慰人的话但自知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不再开口,两人沉默许久。
沈霁白叹了口气,失笑摇头:“瞧我,提这些干什么,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人应当活在当下,你看着年龄不大,想过以后做些什么吗,去上学?”
“……”
上学?为什么要上学?
应时予从来没想过,以前他在白塔的时候和其他向导一起上过课,但老师教学太慢了,他听一遍就懂的东西别人要听许多遍,很浪费时间,后来父亲允许他自学他便再也没去过了。
他摇了摇头道:“不去,我欠了钱,要找工作还钱。”
沈霁白满脸疑惑。
以靳怀风的性格,不应该在知道少年欠债的情况下不帮他还债,难道是还不起?不太可能吧。
他追问道:“欠了很多吗?”
应时予点点头,非常认真:“没错,很多,光住院费就要十万块,还有平时开销什么的,以后日积月累加起来就更多了。”
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的沈霁白:“……”
“所以你欠的是靳怀风的钱?”
应时予:“是啊。”
沈霁白:“他让你还的?”
应时予点头又摇头:“他最开始是问我要来着,但后面又说不要了。”
“不过他要不要是一回事儿,我还不还是另一回事儿,有什么问题吗?”
沈霁白顿了一下,轻笑:“没,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既然这么想挣钱的话,我推荐你去考中央军校的生物科技专业,综测排名前五的毕业生有进白塔工作的机会,那里是地下城薪资待遇最好的地方。”
应·白塔出生险些遇害·时予:“……”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编不出其他理由拒绝,他勉强笑笑:“谢谢,我考虑一下。”
考虑不了一点儿。
凶手大概率是白塔内部的人,他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
等等不对,自投罗网?
真的有这张网吗?
当年他被丢进贫民窟,凶手说是放他一条生路,但实际十岁的小孩儿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如果不是碰巧被卖到黑市去他根本长不到这么大,而且八年了,他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对方能不能认他来都不一定,又怎么会特意布下一张网等他来投。
应时予想通了什么,回客厅把平板拿出来,开始查学校的资料。
什么招生要求,如何报名,怎么考试,考试科目通通看了一遍。
沈霁白瞥见他在干什么也没打扰,端起玻璃杯慢悠悠抿着。
靳怀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还没说话,萧鹤年跟在后面,发现自家小孩儿身边坐了个陌生人,大步上前,语气不怎么样:“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走路进来的。”沈霁白眼中暗芒一闪而逝,越过他对着靳怀风调笑,“这是你找的新队友?现在还真是不挑啊,什么人都要。”
萧鹤年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你他木——唔唔!”
脏话讲到一半,嘴巴被人捂住,靳怀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问对面人:“不是再也不出门了吗,过来做什么?”
沈霁白撑着膝盖起身,淡笑:“想通了而已,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正巧你回来了,想必我俩……不对。”
“我们四个作伴,以后的日子会有趣许多。”
萧鹤年挣脱桎梏,有些憋屈地问:“老大他谁啊!?太嚣张了吧!”
靳怀风把坐在地上看热闹的小孩儿拉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带着人往玄关走:“沈霁白,你直系学长,和我同届,毕业生第二名。”
萧鹤年:“……”
好熟悉的名字,沈霁白,第二。
那不就是曾经和靳怀风一起组队、最后失去双腿的前辈吗,居然变成现在这副形容枯槁的样子了。
萧鹤年看着男人即使装了义肢也止不住颤抖的双腿,心底五味杂陈。
他把沈霁白落下的水杯端回来放在茶几上,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别扭道:“对不起啊白哥,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叫萧鹤年,A级哨兵,虽然等级没有你和老大高但同级之下我是最强的,也不算给他丢脸。”
沈霁白淡笑摇头,也没放在心上:“你这一点就炸的脾气得练啊,什么都挂在脸上可不行。”
萧鹤年讪讪应声,毫无底气。
以前老大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实在改不过来,因为这事儿没少挨打,现在打皮了也还是这样儿。
“想上楼还是就待在这儿?”
靳怀风问身边小孩儿,瞥见他平板上的内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应时予犹豫两秒,虽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实在想知道几人的聊天内容,指着客厅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问:“我能坐那儿吗?”
不远不近的绝佳位置,而且不在三人的直视范围之内。
“可以,去吧。”靳怀风摸了下他的脑袋,见人靠在沙发软垫上蜷成一团,转身坐到沈霁白对面。
“有件事儿拜托你。”沈霁白直奔主题。
“说。”
“我想换个义肢,你送我去白塔基地。”
“可以。”
靳怀风答应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年他拼死把对方从变异种嘴里救出来,虽然勉强救了人一命但还不如不救——当事人是这么认为的。
沈霁白膝盖以下全碎,伤到神经,即使装了义肢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动自如,往后余生,身为哨兵却什么都做不了,好像活着的意义就是等待死亡,每天痛苦不堪。
他不想苟延残喘却被靳怀风一次次从死亡边线上拉回来,什么难听话都说过,两人的关系跌到冰点,而且恰巧那个时候,他伤还没好又听闻弟弟牺牲的消息,情绪瞬间奔溃。
失控的精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眼看狂化期只剩一步之遥。
喜从天降。
他匹配到了一位仅有五岁、才觉醒不久的向导,83%的契合度,只要提取血液中微末的向导素,就能让惊涛骇浪变成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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