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刺骨的寒风裹着硝烟味钻进鼻腔，林知予低头看着自己短短小小的手，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薄棉袄，脚下是散落的红色鞭炮碎屑，耳边是巷口孩童嬉闹的声响。

他重生了，回到了五岁那年的除夕，正是被大孩子困在鞭炮圈里，引信即将被点燃的前一刻。

前世钻心的灼烧感、肚子上蜿蜒的疤痕、后来十几年的火恐症，还有那场燃尽一生的烬火，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这一次，他绝不要再重蹈覆辙。

不等为首的男孩晃着糖果诱他上前，林知予猛地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前拦着的孩子，转身就往家里跑，棉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跑得跌跌撞撞，却一刻也不敢停。身后的哄笑和鞭炮声渐渐远去，他一头撞进刚从屋里出来的母亲怀里，死死抱着母亲的腿，眼泪砸在母亲的衣襟上，哽咽着说有人要拿炮仗炸他。

父母这次终于没再当成孩童间的玩闹，父亲沉着脸去巷口理论，母亲抱着他轻声安抚，仔细检查他的周身，确认没有半点烫伤。除夕夜的硝烟依旧弥漫，可林知予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没有灼烧的伤口，没有丑陋的疤痕，他终于躲过了那场刻进骨血的噩梦。

他以为避过了这道疤，就能改写往后所有的悲剧，能避开那个让他爱到绝望、痛到离世的人。可有些事，早已是命中注定，任他如何挣扎，都躲不开宿命的牵绊。

日子安稳过了三年，八岁那年，秋雨淅沥的午后，玄关处依旧传来父亲迟疑的脚步声，还有那道清冽又冷漠的少年嗓音。林知予僵在书桌前，手里的彩铅掉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是林砚。

还是十二岁的模样，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站在客厅里，像一株孤高的寒松。前世八岁初见的欢喜、懵懂的依赖、不顾一切的靠近，还历历在目，那些卑微的喜欢、刺骨的伤害、绝望的离世，更是刻在灵魂里的痛。

这一次，林知予告诉自己，不能再喜欢他了。

他要躲着他，离他远远的，不要再递牛奶，不要再等他回家，不要再把所有的温柔和执念都放在他身上，更不要再生出那份禁忌又无望的爱意。他死死攥着衣角，躲在房门后，没有像前世那样怯生生地走出去，软声喊他哥哥。

可父亲还是喊了他的名字，让他出来打招呼。林知予慢吞吞地挪出去，低着头，视线紧紧盯着地面，避开林砚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勉强挤出一句“哥哥好”，便立刻往后退，恨不得立刻缩回自己的房间，再也不出来。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莫名的探究，却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移开了视线，周身的冷漠分毫未减。

林知予以为，只要自己刻意疏远，就能斩断所有牵连。可家里的争吵还是如期而至，母亲的崩溃、父亲的沉默，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离别。母亲收拾行李离开的那天，雪下得和前世一样大，漫天飞雪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这个家最后一点温情。林知予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没有像前世那样崩溃大哭，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清楚，有些命运，终究是他改变不了的。

可能两人从来没有相爱过。

偌大的房子，依旧只剩下他和林砚两个人。

林知予恪守着距离，吃饭时刻意坐得离林砚远远的，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不主动踏出房门一步，再也不会温好牛奶放在他门口，再也不会递上拖鞋，再也不会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的侧脸。他刻意忽略林砚的存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假装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这个哥哥。

他刻意避开所有和火相关的东西，却不再像前世那样恐惧到浑身发抖，没有了肚子上的疤，火恐症淡了许多，可每次看到林砚手里的银色打火机，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抽痛。前世那些被火苗恐吓的恐惧、被焚烧玫瑰的绝望，依旧刻在灵魂深处，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林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刻意躲避，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不再是全然的漠然。偶尔会在他熬夜看书时，默默把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房门口；会在他忘带伞的雨天，把伞放在楼道里；会在他生病发烧时，沉默地守在床边，喂他喝药。

这些细微的温柔，是前世林知予求而不得的，可如今，他只能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悸动，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不能重蹈覆辙。

他试过故意冷淡回应，试过刻意视而不见，试过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拒绝所有来自林砚的暖意。可冥冥之中，总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紧紧缠着他们两人，不管他怎么躲、怎么逃，那根线都越收越紧，让他终究无法彻底脱离林砚的世界。

看到林砚打球时挥洒汗水，他会忍不住驻足；看到林砚皱眉处理事务，他会忍不住担心；看到林砚独自坐在窗边，他会忍不住心疼。那些刻意压制的喜欢，根本藏不住，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从眼底、从心底溢出来，顺着那根宿命的红线，一点点缠满心头。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明明带着前世的伤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动心。可感情从不由人，从八岁初见的那一刻起，这条红线就早已系好，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他如何刻意阻止，他终究还是会喜欢上林砚，还是会栽在这个人手里，心甘情愿，万劫不复。

就算遍体鳞伤，也笑着原谅。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知予不再拼命压抑，也不再刻意追逐，只是守着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安静地待在林砚身边。他不再奢求回应，不再执着未来，只想着这辈子，不要再有伤害，不要再有离别，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又是一个冬日傍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身前缓步走着的林砚，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底的喜欢再也藏不住，温柔又坚定。

林砚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清冷的嗓音落在风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喂，走了，买烤红薯吃。”

林知予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不说了！我要去追我哥了！

我们知予不是恋爱脑哦！再次爱上哥哥，当然是哥哥的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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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再次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