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光炽烈,将教学楼的长廊晒得暖意蒸腾,来往学生摩肩接踵,笑语喧哗灌满每一处角落。周言辞走在前方,步伐散漫张扬,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跋扈气场,让周遭人群下意识地往两侧避让。
赵清徐落后半步跟在后面,一身干净校服衬得身形清瘦,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冷意,从头到尾不曾主动看向身侧之人。两人一路前行,旁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有好奇,有看热闹,也有隐晦的揣测。
“你看他俩又一起了,周言辞现在真是半刻都离不开赵清徐。”
“也就赵学霸敢一直冷着脸对他,换作别人,哪敢这么不给面子。”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寒门优等生,根本不是一路人,天天缠在一起,也不嫌别扭。”
细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飘进耳中,赵清徐面色未改,长睫垂落,将所有情绪严严实实地掩在眼底。他早已习惯旁人异样的眼光,流言蜚语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掀不起半分波澜。
可走在前头的周言辞却听得皱眉,脚步骤然停住。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方才议论最凶的几人,眉峰高挑,气焰嚣张十足。
“闲得没事干?”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别人的相处,轮得到你们置喙?”
那几名学生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慑,当即噤声,慌忙低下头,匆匆绕路离开,再不敢多言半句。
海城私立中学没人敢正面顶撞周言辞,他出身优渥,性子桀骜,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得罪他从没有好下场。这一点,全校皆知。
震慑住旁人后,周言辞再度看向赵清徐,脸上的冷意褪去,又换上几分戏谑的笑意,步步逼近,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听见了?这群人就爱嚼舌根。”他微微俯身,凑到赵清徐耳边,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宣告,“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反正我要跟着你,谁也拦不住。”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带着少年独有的侵略性。
赵清徐下意识侧身避开,周身冷意更浓,漆黑的眸子静静看向他,语调平淡无波,却字字疏离:“没必要为了我和旁人置气。你越是这般,流言只会越多。”
他只求安稳度日,不想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愿因为周言辞的肆意行事,让两人之间的纠葛愈演愈烈。
“流言?”周言辞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姿态张扬又狂妄,“我周言辞行事,何时需要看旁人脸色?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乐意缠着你,谁都管不着。”
在他眼里,外界的流言蜚语、世俗眼光,全都不值一提。他认准了赵清徐,便要明目张胆地靠近,肆无忌惮地纠缠。
赵清徐不再与之争辩。他清楚对方偏执又蛮横的性子,道理在周言辞这里从来行不通。他转过身,径直朝着食堂方向走去,背影孤直,像一株立于寒风之中的青竹,独立而倔强。
周言辞见状,嘴角笑意更深,立刻抬步跟上,牢牢贴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食堂内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说笑打闹声交织成一片。赵清徐熟门熟路地走向食堂最角落的靠窗位置,那是他长久以来的专属角落,偏僻安静,能隔绝大部分喧嚣。
不等他拉开椅子,周言辞便抢先一步坐下,长腿随意交叠,坐姿散漫张扬,俨然将这个位置划为己有。
“别总躲在这种犄角旮旯里。”周言辞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随意,“视野差,人也压抑。跟着我,坐前面不好吗?”
“我喜欢这里。”赵清徐站在桌旁,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退让,“起身,我要用餐。”
“我偏不。”周言辞故意耍赖,眼底满是顽劣,“现在这张桌子,归我们两个人了。你要是介意,那就站着吃。”
他摆明了故意刁难,仗着自己的强势,一次次试探赵清徐的底线。
周围不少学生留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观望。看着素来嚣张的周言辞故意逗弄清冷寡言的赵清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对峙如何收场。
赵清徐面色沉静,不见恼怒,也不见窘迫。他沉默片刻,拉开周言辞对面的椅子,坦然落座,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既不驱赶对方,也不主动搭话,拿起筷子低头用餐,直接将身旁的人当成透明人。
无视,便是他最有力的抗拒。
周言辞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非但没有恼火,反而觉得趣味横生。他支着下颌,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赵清徐脸上,一瞬不瞬地打量着。
少年吃饭的姿态斯文规整,每一个动作都克制有度,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与他彻底割裂。
越是清冷,便越想靠近;越是抗拒,便越想攻陷。这是周言辞心底最直白的念头。
“我说,你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周言辞耐不住安静,率先开口挑衅,“天天冷着一张脸,跟块寒冰似的,无趣透顶。”
赵清徐咀嚼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声线凉淡:“食不言,寝不语。你若只想吵闹,大可另寻别处。”
“哟,还教训起我来了?”周言辞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赵清徐,也就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换做其他人,早被我打发走了。”
“那是你的事。”赵清徐淡淡回应,视线始终停留在餐盘之中,“不要打扰我吃饭。”
两人一来一回,言语间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对峙张力。旁人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氛围。
“全校都把我们当成死对头来看了。”周言辞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多了几分玩味,“你就这么讨厌我?连片刻共处都难以忍受?”
这个问题,直白又尖锐。
赵清徐终于停下动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漆黑的瞳孔澄澈又冰冷,里面没有厌恶的怒火,只有纯粹的疏离与无奈。
“我谈不上讨厌。”他一字一顿,清晰说道,“我只是不想被打扰。我们本就活在两个世界,你有你的肆意人生,我有我的前行道路。强行纠缠,于你于我,都是负担。”
阶层不同,性格相悖,追求更是天差地别。周言辞坐拥优渥家境,可以随心所欲挥霍青春;而他一无所有,唯有埋头苦读,才能搏一个渺茫的未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同路人。
这番话,说得坦荡,也划得决绝。
周言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的张扬被一抹沉郁取代。他不是听不懂赵清徐话里的意思,正是因为听懂了,心头才莫名泛起一阵烦躁。
他从不在意所谓的阶层差距,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可赵清徐却时时刻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摆在明面上,一次次推开他。
“两个世界?”周言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强硬,“我偏要闯入你的世界。赵清徐,你以为划清界限,就能甩开我吗?”
“我试过避让,试过劝说,皆是无用。”赵清徐放下筷子,脊背挺得更直,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疲惫,“周言辞,你究竟想闹到何时?”
“闹?”周言辞冷哼一声,眼底锋芒毕露,“我从不是在闹。我只是想陪着你。既然你不懂,那我就一直纠缠下去,直到你习惯为止。”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桀骜偏执,步步紧逼;一个清冷孤绝,固守防线。餐桌之上,无声的对峙持续蔓延。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流言愈演愈烈。
“看吧,果然又吵起来了,他俩真是天生不对付。”
“周言辞摆明了就是故意招惹赵清徐,天天针尖对麦芒,整个年级都看腻了。”
“一个蛮横霸道,一个冷淡孤傲,说是死对头,我看周言辞对他倒是格外上心。”
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悄然缠绕在两人周身。
赵清徐听着耳边的闲言碎语,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他不愿陷入这样无休止的对峙与非议之中,当下不再言语,起身端起还未吃完的餐盘,打算离开。
手腕再次被猛地攥住。
周言辞的力道不小,牢牢扣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少年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姿态强势依旧:“饭没吃完,想去哪?”
“放手。”赵清徐语气冷了几分,周身寒气骤然加重。
“不放。”周言辞寸步不让,“话没说清楚,不准走。”
僵持之间,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少年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肆意张扬的纠缠,清冷无声的抗拒,在喧嚣的食堂里,勾勒出独属于他们青春里最尖锐的模样。
赵清徐用力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他看着眼前这张桀骜不服输的脸,心底烦闷渐生。
他知道,这场始于相遇的纠缠,这场被全校视作死对头的对峙,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终结。
梧桐枝叶在窗外摇曳,正午阳光耀眼灼人。
年少的锋芒相互碰撞,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可谁也没有察觉,在一次次争吵、对峙、纠缠之下,有一缕不自知的在意,早已悄然生根,藏在了针锋相对的表象之下,静待日后,燎原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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