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培醒来的时候,窗帘透进来的阳光已经刺眼了。
她动了动身体,某处传来一阵难以启齿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还留在里面,撑得她整个人都发软。
她想起了某人昨夜的指尖纹路,那是一道道的咒语,印在她皮肤上就再也洗不掉。
他慢条斯理地画圈,一圈一圈地缩小范围,却始终不碰最中心的点。
痒意是细密的,绵延的,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她忍不住蜷起脚趾。
不够、不够、不够……
这个念头从身体深处浮上来,带着焦渴的疼痛。
她扭头看到阳台上的鲜花。
现在的雨已经停了,它一层一层袒露出最颤栗的蕊心,花萼里的露水,轻轻一碰就溢了不少。
她被潮水一样的羞耻感淹没着,低语道:“凌嚣……你别弄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怎么了?”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裴培摇着头,眼眶泛红,伸手去捂他的眼。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在掌心里落下一个吻,然后继续用他能调动的一切。
裴培有点害怕了,本能地想要抵御,紧紧抓着床单。
凌嚣察觉到了。他哄着她,换了另外一种方式。
他不再直接进攻,而是勾着轮廓,如同在描摹一幅工笔画。
但正是这种若有若无,反而让裴培更加难耐。
她不由自主地追逐起他的嘴唇,想要重新获得触碰。
她眼神涣散,喘着气将手指插在他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把他按得更紧。
到了后面,她一遍一遍地说错了,说她没有不满意,说他最好,说他最好了。
火柴头划过磷面,刺啦一声,一片空白。
混沌中,她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胸腔传来,振动着她的整个世界,“这就不行了?”
后面这人还故意在玻璃窗前折腾她。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虽然知道是单向玻璃,她还是慌得不行。
她回头看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站不住了……凌嚣,我真的站不住了……”
他凑过来亲她汗湿的鬓角,其它却一点没收敛,“乖,马上就好。”
可他的“马上就好”根本不算数。
渐渐地,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是怎么结束的都不知道。
裴培想到这里,抬手捂住了脸,掌心烫得要命。
她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凌嚣”,可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试着坐起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扒拉过来,看到他张扬的字迹。
【早餐在桌上,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昨晚辛苦了,今天好好躺着。另外,你包里那个东西我帮你扔了,以后你只需要我】
结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带着点痞气。
裴培盯着那便签纸看了三秒,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但扔完她就后悔了。
她应该留着,等他回来摔在他脸上,让他看看怎么好意思的?
她拿起手机,赫然发现这人两小时前还发了一个朋友圈。
配图是他站在摄影棚里,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底下配文,【晨起开工,今日晴好。】
评论里他的助手回了一条,【嚣哥今天状态真好,红光满面!】
裴培盯着那句话,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痕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重新倒回枕头里,默默把凌嚣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但骂到一半又觉得要找始作俑者算账。
她找到戴裳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怒][怒][怒]你送的破东西!】
戴裳秒回:【???怎么了?好用吗?】
裴培回了个白眼,【好用什么?被凌嚣发现了!】
裴培发来一连串的爆笑表情包,【然后呢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裴培动了动最酸疼的大腿,【他以为我嫌他不行,差点没把我折腾死!】
戴裳乐坏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姐妹,大恩不言谢[敬礼]这是我送你的最好礼物!】
裴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交友不慎啊,真是交友不慎!
她又在床上赖了十分钟,才拖着两条腿爬起来。
餐桌上有好几样东西,虾饺、肠粉、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盒豉汁蒸排骨,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她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又夹了一个虾饺,咬开里面是整只的虾仁。
她嚼了两口,正准备咽下去,忽然一阵恶心,从胃底直直往上顶。
她以为是自己吃太快了,喝了半杯水想压下去。但恶心感不退反进,她只好捂着嘴往厕所冲。
她蹲在马桶边,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酸水都涌到嘴里了,但就是吐不出来。
她擦了擦嘴角,心想是不是昨晚太疯狂而着凉了。
她撑着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稍微好了一点。
算了,不吃了。
她转身准备回卧室再躺一会,可刚走了两步,又轮到小腹抽了一下,停了几秒,又来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日子,上个月月经是几号来的?
她记不太清了,最近这一年总是加班,月经好像都不太准,她也没当回事。
她检查了一下内裤,上面确实有点血迹。
可是,那疼的感觉不对啊!
她平时的痛经,是闷闷地,整个小腹都跟着沉。但这次的疼是尖锐的,集中在小腹正中间偏下的位置,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剥离出来。
裴培的脑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电视剧里,女主角靠在墙边,血顺着大腿往下流,然后镜头一转就是医院,医生一脸遗憾地说“孩子没保住”。
她以前看到这种桥段总觉得狗血,觉得编剧没活了就写流产。
但此刻她站在厕所里,内裤上有血,腹部的绞痛一阵一阵的,没有要停的意思。那狗血的桥段竟无比真实起来。
她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起两人重遇那天,也是做了很多次。至于是不是每次都做好安全措施,她也不确定了。
她整个人开始抖,是疼的,也是怕的。
她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挪回卧室,拿起手机拨给凌嚣。
电话很快接了起来,凌嚣声音带笑,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不睡多点?早餐吃了吗?”
裴培没有说笑的心思,她气若浮丝道:“凌嚣,我很不舒服,你回来一下。”
“怎么了?”凌嚣的语气沉下来,“出什么事了?”
裴培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我不知道。我肚子疼,在出血……我要去医院。”
“你躺着别动,我马上回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很快的脚步声,像是在跑。
——————————
妇科诊室在医院二楼。
裴培被推进检查室的时候,人还蜷在轮椅上,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凌嚣跟在旁边,身上穿着品牌方的样衣,头发上都是定型喷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撕下来。
他把裴培打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检查床上。
医生姓吕,四十出头,戴着副银框眼镜。她很平静地看了他俩一眼,大概是见多了这种阵仗。
她让裴培躺好,拉上帘子,将凌嚣隔在外面。
帘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吕医生说了句什么,裴培应了。
凌嚣双手插兜,拿出来,又插进去,反复了好几次。他高度紧张地盯着帘子,好像能盯出个洞来。
过了几分钟,吕医生拉开帘子,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着刚送过来的抽血报告单。
凌嚣扶起裴培,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也到办公桌前坐好。
吕医生放下报告单,开门见山:“你们俩性生活频率怎么样?”
裴培没想到医生问得这么直接,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凌嚣倒是回答了,“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吕医生对着电脑屏幕敲字,“这样不好。你们这样没有规律,对女性负担很大。”
裴培坐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着手心。
她吸了口气,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医生,我是不是……流产了?”
吕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这倒没有,你没怀孕。”
她把报告单推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值,“你自己看,HCG阴性,孕酮也正常。你们俩就是房事太激烈了,黏膜损伤导致的出血,加上有点盆腔充血,所以你会觉得腹部坠痛、恶心想吐。”
裴培盯着报告单,上面的项目她看不太懂,但“阴性”两个字她还是认得的。
吕医生一边开药,一边继续说:“问题不大,禁欲半个月,我给你开点中药调理一下,按时吃就行。”
她又看向凌嚣,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式的提醒:“年轻人别这么没轻没重的,精力发泄不完可以找找别的渠道,跑步、游泳、打球,都行。别光盯着一个方向使劲儿。”
凌嚣表情很复杂。他点着头说知道了,桌子底下将裴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吕医生开好药方,把单子递给凌嚣,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凌嚣听得很认真,甚至掏出手机记了一下,这个举动让吕医生多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小伙子态度还行。
出了诊室,走廊里坐满了人,有年轻的情侣,也有中年夫妻。
裴培一出来就看到好几双眼睛朝她看过来,她下意识低下了头,往凌嚣后面躲了躲。
凌嚣没说话,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搂着她穿过人群,直到来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又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你在这等我,我去拿药。”
裴培点点头。她把外套拢了拢,下巴埋进领口里,闭上眼睛。
可她并不知道,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0章 第 70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