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三秒,或者三分钟。苏念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间祠堂里。
供桌上摆着九盏油灯,灭了六盏。剩下三盏里,一盏火苗蹿得老高,映出墙上血字:欢迎来到资格副本,存活者可得凭证。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是干的,背包还在,剪刀还在,七片碎片还在口袋里发烫。手腕上多了道红痕,和井里那具尸体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祠堂角落传来脚步声。她握紧剪刀转身,看见张涛缩在柱子后面,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活下来的?”他结结巴巴,“我看见你被树吞了!”
苏念没答,走到供桌前数油灯。九盏,对应十个人——不对,对应九个。缺的那盏,代表已经死的那个。
“现在剩几个人?”她问。
张涛吞了口唾沫:“加上你……七个。昨晚又死了一个,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他抢了别人的替身名额,结果今天早上被发现吊在梁上。”
他指了指横梁。梁上空空如也,只有根红绳垂下来,绳尾拴着枚铜钱——和井里那枚一模一样。
苏念伸手够铜钱,指尖刚碰到,梁上突然垂下张脸。脸皮皱巴巴,眼睛睁着,嘴角带着笑。鸭舌帽的尸体倒吊在梁上,手腕系着红绳,脚踝绑着另一根绳,绳尾拴着块木牌,刻着“背信者”。
“规则杀的他。”张涛声音发抖,“他指定替身的时候,没问替身愿不愿意。”
祠堂门突然被撞开,冲进来两个男人。一个穿皮夹克,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另一个陌生面孔,手里攥着半截蜡烛。皮夹克看见苏念,眼睛瞪得滚圆:“你他妈还活着?!”
苏念没理他,盯着他身后。门外站着个人,穿红裙,低着头,长发遮住脸。红裙女人迈步跨过门槛,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皮夹克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后退两步:“她……她刚才不是这样的!”
红裙女人张嘴,脸皮从中间裂开,露出第二层脸——是昨晚死的那两个女人之一。她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替身到,替身到,替身到——”
祠堂剧烈摇晃。供桌上的三盏油灯同时熄灭,只剩一盏还亮着。苏念扑过去护住那盏灯,火苗在她掌心跳动,烫得她手心起泡。
墙上浮现新血字:三灯齐灭者死,持一灯者可活至天明。
皮夹克冲向供桌,想抢苏念手里的灯。苏念侧身躲开,剪刀划过他手臂——这次剪刀没留情,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夹克惨叫倒地,血溅到地上,瞬间被青砖吸收。
陌生男人突然指着墙角:“那有灯!”
墙角确实有盏灯,火苗微弱,但还亮着。他冲过去捧起灯,刚转身,红裙女人已经贴到他面前。没有五官的脸凑近他,裂开的皮肤里伸出舌头,舔了舔灯苗。
灯灭了。
陌生男人僵在原地,身体迅速干瘪,像被抽干了水分。三秒后,他只剩一张皮落在地上,皮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张涛吓得跌坐在地:“这他妈什么鬼……”
苏念盯着红裙女人。女人转身看她,裂开的皮肤里,第二层脸正在笑。那张脸张嘴,无声说了三个字:替身到。
祠堂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真正的活人,脸上有惊恐,眼里有泪。她看见红裙女人,尖叫着往后退,退到供桌边,抓起最后那盏还没灭的灯。
“别——”苏念话没说完,红裙女人已经飘到那女人面前。
女人把灯护在怀里,灯苗突然蹿高,烧着了她胸口的衣服。她惨叫松手,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红裙女人停在原地,脸上裂开的皮肤开始愈合,五官从肉里长出来——是那女人的脸。
“替身到。”她开口,声音已经是那女人的声音,“替身到。”
她转身走向祠堂深处,推开门,消失在黑暗里。
张涛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四盏灯……四盏……现在只剩你手里那盏了……”
苏念低头看自己护着的灯,火苗很稳,不旺也不弱。她抬头看墙上血字,血字变了:持灯者需守至天明,灯灭则人亡。
“还剩多久天亮?”她问。
张涛看窗外:“不知道……这里没天亮过。”
祠堂外突然传来铃铛声,很轻,一下一下。苏念走到窗边往外看——山坡上站着个人,摇着串铜铃。是林晚。她旁边还站着个人。
那人抬手,指了指苏念身后。
苏念猛地回头,看见自己护着的那盏灯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张脸——从墙里探出来的脸,五官模糊,但能认出是那个红裙女人。
“替身到。”脸张嘴,声音很轻,“你选谁当替身?”
苏念握紧剪刀:“我不选。”
“不选,灯会灭。”
“灭了,我死。”
“死了,谁替你活?”
苏念盯着那张脸,没答。她把剪刀往前递了半寸,刀尖抵在脸的正中间。
脸愣了一下。
苏念趁它愣神的瞬间,把剪刀刺进墙里。剪刀刺穿那张脸,脸发出尖叫,缩回墙内。墙上留下个洞,洞里渗出血。
苏念回头看灯,灯苗晃了晃,没灭。
张涛爬起来:“你疯了?那是规则!”
“规则会骗人。”苏念擦掉剪刀上的血,“它说‘不选灯会灭’,但刚才我刺它,灯没灭。说明它在说谎。”
她走到墙边,从洞里摸出样东西——是枚铜钱,正面铸着“冥通”,背面刻着“老周制”。和之前那两枚一样。
远处鸡叫传来,天边泛起鱼肚白。
结算光幕在半空浮现,列出幸存者名单:苏念、张涛。奖励栏多出枚青铜钥匙,标注「断龙台凭证」。最下方有行小字:断指碎片已融合,权限提升。
苏念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道红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月牙形疤痕。
张涛走过来,盯着她手腕:“这疤……我见过。上轮资格本,有个活下来的人手上也有这个。”
苏念抬头看他:“那个人呢?”
“下一轮就死了。”张涛声音发虚,“在规则本里。”
祠堂外,太阳终于升起。光线下,整座倒悬村开始崩塌,瓦片、屋梁、墙壁,全部化作黑雾消散。只剩那三口井还在,井口里冒出白烟。
苏念走到最近一口井边,往下看。井底有张脸在笑——是她自己的脸。
“第七轮。”那张脸说,“你终于来了。”
井水翻涌,淹没了那张脸。
苏念转身,往山下走。口袋里,那枚青铜钥匙烫得肋骨生疼。
她没回头。
山坡上,林晚和那个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串铜铃还挂在树枝上,风一吹,叮当作响。
她想起刚才那人抬手一指的动作——不是指她身后,是指她口袋里的钥匙。
他知道她会活着出来。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
有些事,不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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