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绮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最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银行App。
五年前的转账记录不难找。她常用的银行卡一直没换过，按年份筛选，再输入金额，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笔八十万元。到账日期是四月十七日，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交易摘要里写着“转账”，对方户名却不是程既川。
是一个叫远衡置业的公司账户。
孟绮盯着那四个字，起初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她才重新点开交易详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远衡。
谢忱现在被嘉衡复核的那两个项目，原先的物业管理方就属于远衡体系。
她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当年程既川给她转钱时，她只收到一条到账提醒。八十万进了账户，程既川随后发来消息，说钱到了，让她自己安排。她那时候正跟一家汽车销售店谈价格，忙着看配置、挑颜色，根本没想过要问这笔钱从哪里来。
现在想起来，程既川那天好像确实说过一句，他让财务处理了。
她当时只顾着笑他：“给女朋友花钱还得走公司账？”
程既川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钱到账就行。”
她竟然真的没再问。
孟绮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以后才给谢忱打电话。
“查到了。”
“什么？”
“八十万是远衡置业转给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确定？”
“银行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谢忱没有马上说话。孟绮听见他那边有人喊了一声谢总，随后是关门的声音，应该是他进了会议室。
“你先把交易详情保存下来，最好去银行申请一份正式流水。别只截屏。”
“嗯。”
“当时有合同或者其他文件吗？”
“没有。程既川说给我的生活费。”
“他怎么说的？”
“就是给我转了八十万，让我自己买车。”
谢忱停了一下：“你确定是远衡置业，不是远衡下面别的公司？”
“我把全名念给你听？”
“不用，你发我吧。”
孟绮把截图发过去，过了片刻，听见谢忱说：“我看见了。”
“现在怎么办？”
“先弄清楚这家公司五年前跟程既川是什么关系。”
“他当时在远衡有业务。”
“我知道。但公司给私人账户转钱，得有相应的付款依据。你收到钱本身不等于你有问题，关键是这笔款在对方账上怎么记的。”
孟绮皱眉：“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财务了。”
谢忱笑了一声：“被这几天的材料逼出来的。”
“那你觉得有人拿这个威胁我，是想干什么？”
“目前不知道。可能是想逼程既川做什么，也可能只是想让你害怕。”
孟绮靠在料理台边，忽然问：“会影响你们公司吗？”
“从时间上看，五年前的钱跟我们现在的项目没直接关系。至于嘉衡会不会扩大核查范围，要看他们掌握了什么材料。”
“谢忱。”
“嗯？”
“我是不是应该去问程既川？”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应该问。”
孟绮有点意外：“你不介意？”
“介意也不能让八十万一直不明不白地挂在你账上。”
“那你陪我去？”
“你想让我陪吗？”
孟绮想了想。
“不用。我自己问。”
“行。别去他家，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还有，先别把陌生短信的内容全告诉他，看看他怎么解释这笔钱。”
孟绮笑了：“你这是教我审人？”
“我教你少生气。”
“那恐怕有点难。”
挂断电话以后，她给程既川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有空吗？我要问你一件事。
程既川回复得很快。
有。你说地方。
孟绮想了想，选了一家离自己住处不远的咖啡馆。
她没打算再去程既川的办公室。那个地方她太熟了，前台认识她，助理认识她，连茶水间的阿姨都知道她喜欢喝什么。以前她觉得这种熟悉很方便，现在只觉得麻烦。
她也没打算再让任何人替她安排。
??
程既川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孟绮进门时，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看见她，他起身，习惯性地替她拉椅子。
孟绮没客气，坐下以后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五年前给我的八十万，为什么是远衡置业转的？”
程既川的手停在杯子旁边。
他抬头看她。
“你查了流水？”
“嗯。”
“怎么突然查这个？”
“有人让我查。”
程既川皱眉：“谁？”
“一个陌生号码。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笔钱当时是远衡替我支付的。”
“为什么替你支付？”
“我跟远衡有一笔顾问费用结算。那年项目结束，对方欠我的钱还没付清，我让他们把其中八十万转给你。”
孟绮看着他。
“你让一家跟你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直接给我转生活费？”
“当时财务说可以处理。”
“他们说可以，你就这么办了？”
程既川没有立刻回答。
孟绮往椅背上一靠，忽然笑了：“程既川，你知道我现在最想骂你什么吗？”
“我知道这事处理得不妥。”
“你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把银行流水翻给他看。
“我五年前收了八十万，买了一辆车，开了两年又卖掉。这件事在我这里早就结束了。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我，这笔钱是从远衡的公司账户出来的，还拿它跟谢忱的公司扯关系。你让我怎么解释？”
程既川低头看了看流水。
“当年的顾问合同和结算记录都在，我可以让律师整理。”
“那你先告诉我，这笔钱在远衡账上记的是什么。”
“我需要确认。”
“你不知道？”
“时间太久了，具体科目我不记得。”
孟绮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程既川拿起手机，似乎准备打电话。孟绮抬手拦住。
“你先别急着叫人。”
他看向她。
“程既川，我问你一件事。你当年给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笔钱以后会给我惹麻烦？”
程既川沉默了。
“没有。”他最后说。
孟绮点点头。
“我猜也是。”
服务员过来送咖啡。孟绮道了谢，等人走远，才继续道：“你当时觉得八十万不算什么，转给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我现在要证明这笔钱跟谢忱没有关系，还得去找五年前的记录，找当年的合同，甚至可能要跟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公司解释我为什么收了钱。”
程既川看着她，低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把付款依据找出来。”
“还有呢？”
“如果有人利用这笔钱散布不实信息，我会让律师处理。”
孟绮喝了一口咖啡。
“行。那就这么办。”
程既川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你把合同找出来，比跟我说一百句对不起都有用。”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
上面写着她想确认的几件事：当年顾问合同的签约主体、远衡支付八十万的依据、实际付款日期、程既川个人与远衡之间是否存在相应的结算记录，以及有没有其他未经她知情、以她名义发生的款项。
程既川看完，抬头看她。
“你准备得挺充分。”
“谢忱教的。”
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程既川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里。
“我会让律师把能提供的材料整理出来。”
“别让你太太送，也别让助理私下找我。让律师正式联系我就行。”
“好。”
孟绮拿起包，准备走。
程既川忽然叫住她。
“孟绮。”
她回头。
“谢忱那边怎么样？”
“正常复核。”
“如果需要——”
“不需要。”
她回答得很快。
程既川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
孟绮站在桌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五年前，她坐在程既川身边，连买车这种事都懒得自己操心。现在她跟他面对面坐着，为了一笔钱把日期、账户、付款依据列得清清楚楚。
她以前嫌这些事情烦。
现在倒觉得，弄清楚了才舒服。
“程既川，”她说，“我今天来，是因为那笔钱确实跟你有关。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们就没必要再见了。”
程既川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点头。
“好。”
孟绮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程既川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翻那张纸，旁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她收回目光，拦了辆车。
??
沈嘉宜是在晚上吃饭时知道这件事的。
程既川没有隐瞒，主动说孟绮下午来找过他，问了五年前那笔八十万。
沈嘉宜听完，放下筷子。
“远衡置业直接转给她的？”
“嗯。”
“为什么？”
程既川把下午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沈嘉宜听完，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她做过投资，也处理过不少企业的财务问题。公司代个人支付款项，并非一句“当时财务说可以”就能解释清楚。它可能涉及正常的债权结算，也可能因为当年的账务处理方式不规范而留下问题。具体是什么，得看合同、付款指令和记账凭证。
“当年你跟远衡签的是个人顾问合同，还是通过公司签的？”她问。
“通过我名下的一家公司。”
“那远衡欠的是你公司的钱？”
“对。”
“然后你让远衡直接把八十万转给孟绮？”
“是。”
沈嘉宜看着他。
“程既川，你自己听听，这里面少了多少道手续。”
程既川皱眉：“当时有三方结算文件。”
“文件呢？”
“让财务找了。”
“你确定有？”
“有。”
“签字盖章都齐全？”
程既川没有马上回答。
沈嘉宜笑了一下。
“你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能拿这笔钱做文章了？”
他低头喝了口水。
“当年确实处理得不够规范。”
“先别急着下结论。”沈嘉宜说，“把原始材料找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别为了把事情说圆，回头又让人补一份日期漂亮的文件。”
程既川抬头看她。
“我不会。”
“最好。”
沈嘉宜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问：“那你下午跟孟绮说了什么？”
“主要是这笔钱。”
“她怎么说？”
“让律师正式联系她。”
沈嘉宜点头。
“挺好。”
程既川看着她，忽然问：“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去见她。”
沈嘉宜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咽下去。
“她来问自己的钱，你有责任解释。这个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程既川没说话。
沈嘉宜抬头看他。
“我介意的是，你以前总觉得自己有能力替别人安排一切，出了问题再来收拾。现在你要是真想把日子过好，就先学会别给别人添麻烦。”
程既川苦笑了一下。
“你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我以前也没多客气。”
“那倒是。”
两个人难得一起笑了。
笑完以后，沈嘉宜又说：“还有，嘉衡那边的复核，你别再私下打听是谁举报的。你现在是被核查事项涉及的人之一，越是想提前知道结果，越容易让人觉得你在干预程序。”
“我知道。”
“谢忱那边也是。他能不能留下来，应该看报价、履约能力和采购结果。你以前推荐过原团队，这个事实已经在那里了，别再想着替谁说话。”
程既川点头。
沈嘉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顿饭总算能吃下去了。
她把一盘炒虾仁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吧，菜都凉了。”
程既川笑了笑，拿起筷子。
??
谢忱回家时，孟绮正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播着一档很吵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孟绮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见他进门，头也没抬。
“回来啦？”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公司楼下的面。”
“又吃面？”
谢忱换好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今天忙。”
孟绮把薯片递给他。
“吃吗？”
“你不是说最近少吃零食？”
“我说的是我，又没说你。”
谢忱笑了一声，拿了一片。
孟绮关掉电视，转过身看他。
“我下午去见程既川了。”
“嗯，怎么样？”
“问清楚一部分。”
她把程既川的解释复述了一遍，谢忱听得很认真，中途问了几个关于合同主体和结算方式的问题。孟绮答不上来的地方，他也没追问，只让她等律师的正式材料。
说完以后，孟绮看着他。
“你就没别的想问？”
“比如？”
“比如我以前为什么收他那么多钱。”
谢忱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你那时候跟他在一起，收他的钱，你们自己愿意就行。”
“你真这么想？”
“嗯。”
孟绮看着他，忽然问：“那你要是有八十万，会给我吗？”
谢忱笑了。
“现在没有。”
“假如。”
“假如有八十万，我可能先把公司那几台设备买了。”
孟绮瞪他。
“谢忱！”
“你问的。”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他笑着把她拉过来，抱在腿上。
“我有八十万，也不一定够你花。”
“谁说的？”
“你上个月买那只包，多少钱？”
“那是打折买的。”
“打折还那么贵？”
孟绮笑着去捂他的嘴。
谢忱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
“不过我会好好赚钱。”
孟绮看着他。
“我知道。”
“也会尽量让你过得舒服。”
“我现在就挺舒服。”
“那就好。”
孟绮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妈怎么说？”
谢忱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说要跟家里提结婚？”
“提了。”
“然后呢？”
“她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孟绮抬头。
“什么时候？”
“你定。”
“这么快？”
“你不是嫌我慢？”
孟绮被他堵得笑起来。
“那也不用这么快吧。”
谢忱看着她。
“你紧张？”
“有一点。”
“怕什么？”
“怕你妈不喜欢我。”
谢忱想了想。
“她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比如？”
“工作、家里、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孟绮皱眉：“还真查户口？”
“我会提前跟她说。”
“说什么？”
“让她别乱问。”
孟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以前跟程既川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认真想过要去见他的家人。偶尔在一些场合遇见，也只是礼貌地打招呼，彼此心照不宣。
现在她要去见谢忱的父母，竟然有点像第一次谈恋爱。
“那我穿什么？”她问。
谢忱看了她一眼。
“你衣柜里那么多衣服。”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第一次见你爸妈，总得正式一点。”
谢忱想了想。
“别穿得太正式。”
“为什么？”
“我妈会紧张。”
孟绮笑得不行。
“你妈紧张什么？”
“怕你看不上我们家。”
她愣了一下。
谢忱见她不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我跟他们说过，你挺好相处的。”
“你确定？”
“嗯。”
“我脾气可不好。”
“知道。”
“花钱也厉害。”
“知道。”
“还比你大三岁。”
“这个也知道。”
孟绮看着他，忽然低头亲了他一下。
谢忱笑着问：“怎么了？”
“奖励你。”
“奖励什么？”
“眼光好。”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孟绮起身去洗澡。走到卧室门口，她忽然回头。
“谢忱。”
“嗯？”
“那四万你不用急着还。”
谢忱抬头。
孟绮接着说：“我不是说不让你还。就是公司现在还在复核，你别为了按时还我，把自己弄得太紧张。”
谢忱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她转身进了浴室。
谢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手机。
银行账户里，四万块钱已经准备好了。
他原本打算月底转给孟绮。
现在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不必非得赶在某个日期之前完成。
不过协议上写了月底。
那就月底再说。
??
乔曼宁这几天过得比前阵子安稳。
蒋元生日以后，虽然还住在外面的公寓，但回家的次数明显多了。周二晚上回来吃饭，周四陪她去超市，周末还一起去看了婚房的家具。
他们没有再提搬家的事。
乔曼宁也没有催。
她发现两个人重新相处以后，反而比以前更愿意说些琐碎的事。蒋元会告诉她今天开会遇见了什么人，乔曼宁也会讲办公室里的笑话。有时候聊着聊着，还是会碰到一些让彼此不舒服的话题，但至少不再急着争输赢。
周六下午，两个人去超市买东西。
蒋元推着购物车，乔曼宁在前面挑水果。她拿起一盒草莓，问他要不要买，蒋元说太贵了，乔曼宁便放回去。
走了两步，蒋元又把那盒草莓拿回来。
“买吧。”
乔曼宁回头看他。
“你不是嫌贵？”
“你想吃。”
“那也不用。”
“买一盒又吃不穷。”
她笑了一下。
结账时，蒋元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
“可能前阵子没怎么吃饭。”
蒋元看了她一眼。
“以后别这样。”
“知道。”
两个人拎着东西往停车场走。乔曼宁忽然问：“蒋元，你下周还住外面？”
“嗯。”
她点头。
“那我把你冬天那几件外套拿出来，回头你带过去。”
蒋元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倒不催我回家了。”
“催也没用。”
“这么想得开？”
乔曼宁想了想。
“我就是觉得，你愿意回来吃饭，愿意跟我逛超市，已经挺好了。”
蒋元没有马上说话。
走到车边，他把购物袋放进后备厢，忽然问：“曼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可能还是会吵架？”
“当然。”
“也可能会有不信任的时候。”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乔曼宁看着他。
“有问题就说。”
蒋元笑了一下。
“这么简单？”
“以前我们就是没做到。”
他点头，关上后备厢。
上车以后，乔曼宁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孟绮可能要结婚了。”
蒋元愣了一下。
“跟谢忱？”
“嗯。”
“挺快。”
“她自己提的。”
蒋元笑了。
“她倒是想得开。”
乔曼宁看着窗外，忽然说：“她以前一直觉得结婚没什么意思。”
“现在觉得有了？”
“可能吧。”
蒋元发动汽车，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呢？”
乔曼宁转头。
“我什么？”
“你现在觉得结婚有意思吗？”
她看着他，想了很久。
“有时候有。”
蒋元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
“比如今天。”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就是跟你一起买了点东西。”
蒋元没再说话。
等红灯时，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乔曼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
周一上午，谢忱收到嘉衡发来的第三封邮件。
这次内容很短。
供应商复核材料已经完成初步审查，谢忱公司的历史项目接洽、资金来源和报价记录未发现需要立即排除其候选资格的情形。后续将进入正常采购评审，最终结果以正式通知为准。
高远看完邮件，长出一口气。
“总算过了这一关。”
谢忱点头。
“还没拿到项目。”
“至少没被直接踢出去。”
“嗯。”
两个人刚准备继续工作，邱晨忽然敲门进来。
“谢总，外面有人找。”
“谁？”
“说是启盛的人。”
谢忱抬头。
“启盛？”
“嗯。对方说想跟您谈谈嘉衡那两个项目。”
高远脸色一变。
“他们来干什么？”
谢忱看了他一眼。
“先问清楚身份。”
邱晨点头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启盛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商务经理，陈峥。
谢忱看了一眼，问：“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事？”
“说有一份材料想给您看。”
高远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还真找上门了。”
谢忱把名片放到桌上。
“请他去会议室。”
高远愣住。
“你真见？”
“人都来了，总得听听他说什么。”
谢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你跟我一起。”
高远点头。
两个人走进会议室时，陈峥已经坐在里面。
他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见谢忱进来，他起身伸手。
“谢总，久仰。”
谢忱跟他握了握手。
“陈经理，找我什么事？”
陈峥坐下以后，没有寒暄，直接把文件袋推过来。
“我听说贵公司最近在接受嘉衡的供应商复核。”
谢忱没有碰文件袋。
“这跟贵公司有什么关系？”
陈峥笑了一下。
“我们也参与过那两个项目的报价。后来没进候选名单，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高远皱眉：“所以？”
陈峥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想来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谢忱看着他。
“什么合作？”
陈峥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纸。
“我们公司有一部分设备渠道，价格比你们现在的供应商低。如果你们愿意在后续项目里采用我们的设备，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采购条件。”
谢忱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设备报价单。
他翻了两页，发现里面有几项价格确实比他们现有渠道低不少，但品牌和质保条款都不太一样。
“陈经理，这些设备如果符合技术要求，我们可以正常询价。你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推销设备吧？”
陈峥笑了。
“谢总爽快。”
他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张纸。
这次不是报价单。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举报材料摘要。
谢忱看见标题，脸色慢慢沉下来。
陈峥把纸放在桌上。
“这份东西，谢总应该不陌生。”
高远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谢忱抬手拦住他。
他看着陈峥，声音很平。
“陈经理，这份材料你从哪儿来的？”
陈峥没有直接回答。
“来源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陈峥笑了笑。
“谢总，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我们也没想为难你，只是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做项目。”
谢忱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把那份报价单推回去。
“陈经理，如果你们有合适的设备，欢迎通过正常渠道报价。至于这份举报材料，我建议你交给嘉衡合规部门。”
陈峥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谢总，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听明白了。”
谢忱站起来。
“但我不接受这种谈法。”
高远也跟着起身。
陈峥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慢慢把文件收回袋子里。
“行。”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
“谢总年轻，有脾气，我理解。”
谢忱没有接话。
陈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谢忱看着他。
陈峥笑了一下。
“你女朋友那八十万，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谢忱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陈经理。”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陈峥愣了一下。
谢忱继续道：“你今天带来的材料、提出的合作条件，以及你对我女朋友私人财务的评论，我会如实向嘉衡说明。如果你认为有问题，也请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陈峥看着他，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行。那就这样。”
门关上以后，高远忍不住骂了一句。
“什么东西。”
谢忱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刚才会议室的录音开了吗？”
高远愣住。
“没开。你没提前说。”
谢忱点头。
“那就把今天的来访时间、人员、谈话内容写成记录。邱晨也记一下他进出公司的时间。”
“你准备投诉？”
“先留材料。”
高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人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可能。”
“那八十万——”
“孟绮已经在查。”
谢忱把名片放进文件夹里。
“别让他们把我们带偏了。”
高远点头。
两个人刚走出会议室，谢忱的手机就响了。
是孟绮。
他接起来。
“喂。”
孟绮在电话那头说：“谢忱，程既川的律师刚联系我了。”
“怎么说？”
“当年的结算文件找到了。”
谢忱停住脚步。
“齐全吗？”
“律师说有一份三方付款指令，还有一份结算确认书。”
“那不是挺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孟绮才说：
“问题是，三方付款指令上有我的签名。”
谢忱皱眉。
“你签过？”
“我不记得。”
“你先别急。”
“谢忱。”
“嗯？”
“那份文件的日期，是我收到八十万的前一天。”
她停了停，声音慢慢低下来。
“可那天我根本不在本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