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热闹渐渐散去，苏姀窝在躺椅上划着手机，忽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迟正在收蛋糕盘子。

“首映礼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八号，定点定在海市大剧院。”苏姀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主办方问我段姐去不去。”

苏迟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段歆漓正在里面洗茶具。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外面的说话声。

苏迟把盘子放在水池边，犹豫了一下。

“段姐。”

“嗯。”

“这次首映礼你去吗？”

段歆漓关掉水龙头，把茶壶放在沥水架上，拿起毛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不去。”

苏迟愣了一下。“……为什么？”

“没兴致。”段歆漓把毛巾叠好放在水池边，偏头看了苏迟一眼，“况且苏烬不会让我去的。”

苏迟张了张嘴，想说“苏总管不了你吧”，但没说出口。她想起段歆漓走之前那几天，苏烬连她喝什么茶都要管。不是管不了，是段歆漓让她管。

苏迟端着空盘子走出厨房，沈鹤归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喝奶茶。他刚才应该听到了，但什么都没说。苏迟看了他一眼，他把奶茶从嘴边拿开。

“白哥呢？”苏迟问。

“楼上。”

“你刚才没叫他？”

沈鹤归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叫了。他说不去。”

苏迟没再问。

苏姀从躺椅上坐起来，把桂花酿放在桌上，拍了拍手。“行了，都别站着了。后续活动还多着呢，首映礼、媒体采访、颁奖季——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她指着沈鹤归。“你，到时候跟我走红毯。”

沈鹤归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好看。”苏姀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你上次在我公司年会上穿的西装，比苏景琛那件好看。”

沈鹤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奶白色卫衣，又抬头看了看苏姀。“……我能带奶茶吗？”

“不能。”

沈鹤归撇嘴。

苏姀又看向苏迟。“你负责现场技术支持。主办方那边的无人机航拍，你来盯。”

苏迟点头。“行。”

“别光点头。到时候别穿你这身小短裙，换一套正式的。”

苏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蛋糕短裙和腿上的粉色格纹腿环。“……这怎么了。”

“主办方那边全是西装革履。”

苏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穿的羊毛衫配小短裙。“我的专业能力不会受穿搭影响，造型搭配我自有分寸。”

苏姀看了她一眼，没再理她，继续安排。

苏姀最后看向沈云栖。沈云栖正低头在分镜本上写字，没抬头。

“小七，你跟组剪辑的事，片方那边已经确认了。首映礼你也要去。”

沈云栖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苏姀。浅紫色的双眸平静无波，但她没说不去。

“……几点。”

“晚上七点。”

沈云栖低下头，继续写。侧边的辫子轻轻晃动一下。

苏姀站起来，拂去裙子上的褶皱。“那就这么定了。散了吧。”

众人陆续散开离场。苏姀提着桂花酿上楼，苏迟抱着电脑回房间，沈云栖合上脚本也转身离开。

沈鹤归没走。他站在餐厅里，手里端着奶茶，抬头看三楼的楼梯口。灯没开，门关着。他喝了一口奶茶，珍珠已经泡软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片刻后，少年抬步踏上楼梯。

三楼，江逾白的房间门关着。沈鹤归没有敲门，他在门口站定，低头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那道光很细，从门底漏出来，落在他的鞋尖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抬脚踢了一下门板。

“逾白哥。”

里面传来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你脚不疼吗？”

“不疼。我穿了厚底鞋。”

“……有事说事。”

沈鹤归靠在门框上，把奶茶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首映礼，你去不去？”

“不去。”江逾白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为什么？”

“不想去。人太多。”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看那个导演的长片吗？这次他本人也来。”

门里沉默了两秒。“……谁跟你说的我想去。”

“苏姀姐说的。她说你之前问过她。”

又是沉默。沈鹤归听到门里传来一声级轻的轻‘啧’，像是被拆穿了什么但又不想承认。

“那也不去。”

沈鹤归弯起嘴角。“行吧。那我跟苏姀姐说你不去。她让我问你，你要是不去，她就把你的座位给别人了。”

“给谁？”

“不知道。可能给苏景琛吧。”

门里立刻传来声音：“他上次坐我旁边，话太多了。”

沈鹤归没忍住笑出了声。“人家苏景琛一句话都没跟你说。你嫌他话多？”

“存在感话多。不一样。”

沈鹤归笑得奶茶差点洒出来。“那你到底去不去？”

江逾白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座位在哪儿？”

“后排。靠墙。没人烦你。”

“……蛋糕有吗？”

沈鹤归愣了一下。“什么蛋糕？”

“首映礼的蛋糕。上次苏姀姐发的照片，有三层的那个。”

沈鹤归想了想。“应该有吧。我帮你留一块。”

“嗯。”

沈鹤归靠在门框上，没走。“那你去不去？”

“……去。”

“行。那我跟苏姀姐说。”

“别跟她说是蛋糕的原因。”

“那我说什么原因？”

江逾白顿了一下。“……说你想让我去。”

沈鹤归弯起嘴角。“行。说你心疼我，怕我一个人孤单，一定要和我一起走红毯，不走你还不愿意。”

“……你贱不贱。”

沈鹤归笑出了声。“你管我。”

他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奶茶我放门口了，凉的。明天给你带热的。”

“谁要喝你的奶茶。”

“你不要我扔垃圾桶了。”

“……放门口吧。”

沈鹤归笑着把奶茶放在矮柜上，继续下楼。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奶茶杯被拿起来的声响。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沈鹤归没回头。

苏迟在二楼拐角处等他，手里抱着电脑，靠在墙上。她穿着一件粉白色的羊毛衫，领口露出一截黑色工字背心的肩带，腿上系着粉色格纹腿环。看到沈鹤归下来，她站直了身体，但还看着电脑。

“你又去烦白哥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他去不去首映礼。”

“他怎么说？”

“去。”

苏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他不是说不去吗。”

“改主意了。”

苏迟盯着他看了两秒。

“大烧包。”

沈鹤归：？？

没等沈鹤归反应过来。苏迟翻了个白眼，抱着电脑转身走了，“说的就是你，贱兮兮的。”

沈鹤归反应过来了，站在楼梯口，冲她背影喊了一句：“你才贱兮兮的！”

苏迟头也不回，粉色格纹腿环在走廊灯光下晃了晃。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大烧包。大烧包。大烧包。”

沈鹤归没再否认，笑着摇着头转身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