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什么事了——

地面剧烈晃动，天空失去色彩被纯黑覆盖，诸星晓从未想过，在要塞还能看到传说中地球的日蚀现象。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从地面升起了从未见过的入口……防空洞？

他抬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天空，遮蔽天空的并非夜幕，漆黑中没有星辰与月亮。道路上的居民因为突如其来的警报声乱成一锅粥，赶来维持秩序的警卫的脸上显然同样是不知所措的神情。恐惧、困惑，他能够感受到此刻蔓延在空气中的、人类的不安。向人群的反方向快步离开，晓一个没站稳肩膀撞到路灯坚硬的外壳。

有栖……对了有栖没事吧。

杏……应该不用担心那个女人。

拿出手机，一通未知电话恰巧出现在屏幕上。

是谁？

在这种时候？

“你在哪里？”

接通电话，里面传来陌生的女声，命令的语气。

“你是？”

晓反问对方。

“有工作了，到13号入口来。”

对方挂断电话。

她是赫厄斯军部的人。13号口通往军部在地面为TTO设置的秘密基地，诸星晓对此很熟悉，离他所处的位置不远。

这么说，工作……难道是？！

全然解明电话中女人的话语——遮盖天空的是要塞保护装置，无论是地下避难所还是这片铁幕，对于自启航后便选择远离纷争的区域航行的赫厄斯居民来说都是从未见过的事物，他也仅在军部的文件中瞥见过相关信息。而现在，它们被启动了，没有任何通知，不是演习。

战争。

有什么东西接近了。

货真价实的。

诸星晓没有犹豫，拿出手机给那个不知道现在在哪的家伙发去讯息，创造出自己在要塞变化中惊愕的假象，将手机彻底关机，向13号口方向奔去。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从小时候开始……具体是什么时候呢，可能还是小学的时候吧，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大家，保护要塞，保护……那个人。

才不是小孩子的幼稚心思，绝对会做到的。

不会再有任何人因自己而受伤，得到力量，能够保护他人的力量。

病房白色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仪器有节奏的声音，那个人的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最重要的人……和他的关系……早就已经是家人了吧。

绝对会做到的，现在，这份力量……就算感到厌恶，也已经掌握在手中了。

要塞：赫厄斯、13区、整备仓库

——歌利亚。

说起来这还是诸星晓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些机械巨人，伫立在仓库中的歌利亚一共有四台，属于他的那台有着灰色和蓝色的涂装。

巨大的机械，人类的形状。为什么是人类的轮廓呢，在天空中、在宇宙中，做成战机那样的流体型才是更好的选择吧——这句话他至今没有问出口，或许是目前中学学历的自己知识太过浅薄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仓库中的重力参数被设置的远远小于外部，一步可以跃出很远的距离，即使穿着紧身的歌利亚驾驶服也不会有任何不便。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衣服，胸口、肩膀、腰侧甚至大腿外侧都有小处开口露出皮肤。没有头盔，被类似头戴式耳麦的装置替代，但它不是耳麦，更像是一种机械风格的装饰品。没有遮盖耳朵，而是在耳朵上方的位置作为终端向后延伸出倒立的直角梯形的形状。在宇宙中完全没有气密性吧，这么设计的意义是什么，晓突然觉得仓库的空气有些寒冷，话说如果女性驾驶员也是同样的款式，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就是……”

停留在巨人胸前的天桥上他抬起头，虽然在模拟系统中无数次驾驶，但在看到实物时还是会感叹，这就是要塞研发的终极兵器，真是宏伟。面前驾驶室内的装饰与模拟系统别无二致，晓低头看了看被浅灰色布料包裹的手掌，这一部分的驾驶服被做成露出手指的样式，他记得这种款式的袖子，在学校的女生中曾流行过一段时间，被称作……萌袖。

“歌利亚02号，它的名字是【水精】。”整备班的大叔说着，“已经根据你在模拟训练中的数据调整过了，当然你还剩下五分钟的自行调整时间，诸星家的小子。”

“水精。”晓触摸歌利亚冰冷的外壳，蓝色的，很合适。

“快坐上去吧。”大叔催促道，“第一次启动啊……紧急任务真是伤脑筋。”

顺着低重力，只需腿部轻微发力便顺利的跃入完全打开的驾驶舱。

完全一模一样啊，目光略过熟悉的精密机械。

驾驶员守则第一条，上机先系安全带。

右手十分熟练的伸向驾驶座位的左上侧，安全带的设置按钮就……在哪？

原本是按钮的地方，只有一个凹槽，其余什么也没有。

“哎？等一——”

“总之，每个人的初次启动都会有不同的反应，要是会痛的话就忍耐一下吧。真是的，明明除了战斗什么都没告诉你们……”

整备班大叔的声音从自动慢慢降下的驾驶舱外传来，诸星晓没有完全听清对方的话，落下扣紧将空间完全密闭的驾驶舱断绝了内外部的一切联系。

战斗以外的事？敌人吗？

驾驶室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他听见通风系统运作的声音，空气中有熟悉的清新剂味道。在这种细节贴心，和家里使用的是同一款，这并不奇怪，毕竟这里的总司令姓诸星。

黑暗中，晓伸手去触摸熟悉的按钮，驾驶座位和前方的造作台有一些距离，他前倾身体。

“什么东西？！”

一只手、不对，一双手。黑暗中变得敏锐的触觉使他辨别出从后方拉住他裸露在布料外的肩膀的东西，那只手大力握住双肩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撞向驾驶座位的靠背，让他无法移动上半身。

什么东西？！模拟训练里可没有这个环节！是谁？在这个驾驶室里还有第二个人？！

似乎感受到驾驶员此刻顽劣地扭动挣扎，诸星晓听见座位的后方传出诡异的、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是某种半流质体被揉捏发出的噗叽声，又有两只手伸出从肩部向下触摸他的身体，两只手停留在胸前的皮肤处十指交叉完全让他不能动弹。随后手部和腿部传来相同冰冷光滑的触感，无数只手缠绕上他的躯体。

战斗以外的事是指这个吗……？

真是有够猎奇的。

完全无法移动了，到底要做什么？被无数手臂禁锢的驾驶员不再反抗，从座椅后伸出的最后一双手，温柔的紧贴耳边装置，覆盖上他现在本就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双眼。

与其他的手不同，它是温暖的，有着类似人类的温度。

是谁……？

眼前出现光亮，可晓依旧能够感受到身上其余的冰冷触感。它们没有离开，自己看到的也不是真正的灯光。

光芒中，似乎有着谁的影子……白色的衣服，随风飘着的发丝……看不清，如果能够再靠近一点的话……

“唔啊——！”

一阵剧烈的疼痛贯穿了晓的大脑，仿佛被人从太阳穴射击，巨大的痛苦使大脑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竭力地睁开眼，靠近了，他能够看清了——从未见过的大人，被绷带缠住的右眼，仅剩的眼睛是灰色的……好悲伤，自己的躯体在落泪，为什么？是因为疼痛吗？还是……

你是谁……？

意识被瞬间拉回现实，他没能将话说出口。

“莲……”

他听见消失前，对方最后话语。

为什么泪水止不住，睁开眼时，水珠已经顺着脸颊滑向脖子，化开在驾驶服上。身上的那些手，除了覆盖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都已经消失了。

“驾驶员认证成功，歌利亚——水精，程序启动——”

强烈的光又一次袭来，原本漆黑的驾驶舱被整备仓库的灯照亮。除了座位和操作台，舱内的一切仿佛变得透明、消失了一般，如同悬浮坐在离地40米的高空。晓看到眼前忙碌的整备班，他们交头接耳的在水精面前的天桥上说着什么……听不见。

低头看向胸前流动着红色光芒，如同史莱姆质地的、环抱住自己的手，晓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喂……你们可以下去吗。”

我在干什么，他后知后觉，那一瞬间的剧烈头痛让自己意识不清了吗。

而令年轻驾驶员没有想到的是，交叠在胸口裸露皮肤的手在他说完后像是感到惊吓般突然又一次抱紧自己，让他打了个颤。之后很快松开了交叉的十指，远离了皮肤，颤颤巍巍地退去，消失在身后。

“哈？”他有些弄不明白了，原来这些东西可以听懂人的指令，不愧是最终兵器，真是奇特，“你们也都下去吧。”

剩下的手却仿佛失联了般一动不动。

“不行吗……”

右肩的红色手突然松开了，很明显，这些手拥有自我意识。诸星晓察觉到——因为对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驾驶舱前方，透明中出现浮空投屏，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安全带。

笑不出来，等他回来后一定要找出歌利亚的设计人狠狠给对方一拳。

怪不得整备班大叔说那些话。

“可以接通外面的声音吗？”他问那些手。

【可以，请稍等。】屏幕中的字改变了。

【请呼叫水精，这是机体的名字。】它继续变化着。

“水精……”晓深深叹气。

【是否选择语音智能输出？】屏幕中的字体闪烁着，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可以。”

想要抬手，两分钟前被强行固定在座椅上的手腕持续传来痛觉。

【现在，还不可以。】电子合成的温柔声音，女孩子的声音？却不是刚才机体启动时听见的那个提示音。

“哦哦哦啊啊——”外部传来骚乱，整备班大叔手舞足蹈地对驾驶舱的方向大声喊道，“现在还不能乱动啊，诸星小子，架子哎架子要倒了——”

在对外侧一览无余的歌利亚驾驶舱内，诸星晓下意识的想要扶住即将倾斜落下的铁架，他做到了。

“啊？”

不对，接住架子的，是灰色的——属于歌利亚水精的手，而自己在驾驶室中什么也没做。

【歌利亚是超智能兵器，换言之，是由操控者意识控制的特殊兵器，在非特殊设置下，并不需要驾驶员手动操作。】

水精解答了此刻晓心中的疑问。不，不对，这和模拟训练完全不同。

为了驾驭歌利亚的力量，自那件事后自己便作为候补驾驶员使用模拟训练。那么多年，不断练习手动驾驶技术，结果这具终极兵器却几乎是自动驾驶。这算什么？！

【需要切换为手动驾驶吗？】

“不，不用了。”

“小子，第一次上机还不错啊，正好那边的几个也准备好了。”整备班大叔笑着带着其他工作人员离开天桥，“祝你好运，活着回来。”

机体开始下降，他看见大叔向他敬礼。

战斗……

就算不情愿，但是……

【接收到通讯连接请求，是否加入群组？】

“嗯……”

驾驶座的侧面出现了一块屏幕，上面是一张熟悉的脸，马拉奇·威特。

“呦，晓！”

作为驾驶员的年龄来说，对方算是自己的前辈，按进入TTO的时间先后来说，自己才是对方的前辈。和对方因为称呼问题闹过不少矛盾，最后被父亲一人一份千字检讨征服，决定直接使用名字称呼彼此。

“好久不见，马拉奇。”

“战斗中，要用机体代号称呼彼此，你们忘了吗？火精，水精。”

屏幕一分为二，右侧出现的是奈田艾莎，TTO为数不多的女性驾驶员，是这一批被挑选出来的驾驶员中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好，好——我知道了，风精。”马拉奇挠了挠头，“我说，你们紧张吗？毕竟这可是真正战斗啊，和那些东西。”

机体正在电梯快速下降，诸星晓想，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所以我不会害怕……

虽然这么想着，但心脏仍颤抖不止。

更加抓紧了操作台设置专门用来抓握的固定操纵杆，比起操纵杆更像机车的把手，它没有任何其他用处，仅用于驾驶员身体习惯性前倾时稳住身体。抓住肩膀的红色手臂不再像黑暗中那样坚如磐石，而是随着晓身体的前倾而延长，就像真正的安全带那样。

“既然准备完全，那就无需畏惧死亡。”奈田艾莎冷静的回答道。

她的话语刚落，机体停止下降，并在机械的调整下向前倾斜，接踵而至的是剧烈的加速。瞬间冲出要塞，机体仿佛坠入海洋，晓看见了一片明亮的光点——真正的星辰大海。

真正的……敌人。

诸星晓目视前方，我有要保护的东西，我不会死。

驾驶台的边框泛起蓝光，他感到身上的手轻轻微颤抖又恢复正常。

【初次见面，我是汉兹（Hands），从今天开始负责TTO—歌利亚小队的指挥工作，请多指教。】

这个名字，绝对是故意的。

没听过的声音，是男性吧——不，这个声音，在哪里的确听到过，暂时想不起来。

父亲他从没告诉过他关于指挥官的事，自己认识对方吗，是训练营里的人吗。

可不想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歌利亚小队第1次作战，任务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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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2要塞×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