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驰不慌不忙带着祝鹤冉大步穿过人群，直奔行政局门口。相较之下，祝鹤冉简直像是个被拎着的战利品。

直到进入楼内，才终于被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祝鹤冉松了口气。大厅内却和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除了身着制服工作人员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原文中，凌家虽然没有称王也没有称帝，但已经是整个海州的统治者。尽管凌驰是没有继承权的那个，祝鹤冉想他的权利也差不多相当于直系亲王。

能清个场也不奇怪。

女性工作人员举着相机，再一次十分耐心地指导祝鹤冉和凌驰的动作。

“二位稍微再凑近一点，笑一笑嘛。尤其是您……少将先生，有祝先生这么好看的人在身边，您怎么还一直板着脸呢？”

祝鹤冉揉了揉自己笑到僵硬的嘴角，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凌驰。可他那张脸现在何止是严肃，简直完美诠释什么叫作凛若冰霜。

而系统从他被凌驰抱着离开时就再也没出现过，不管怎么喊都不应声。

真好。

仿佛是已经死了一样。

他以前听说过主角部有同事违抗任务把对接系统干到宕机的，结果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也不管接下来会有什么结果，哪怕被局里惩罚真的去死甚至就是他的本意……一想到这个，祝鹤冉的心情就和他现在的名字一样雀跃。他突然心思一动，掰过了凌驰的头，对着他的脸颊来了一口。

这位少将先生有着军衔，照理说应该出入战场。但皮肤却依旧很白。脸又软，像个白面馒头。

不是白面馒头，是贵人。凌驰似乎被祝鹤冉亲得措手不及，眼神一滞，随后像是不敢置信似的注视着他。

但他的脸终于不再僵硬……不久后祝鹤冉望着那里头印着花花绿绿的本子，和他印象里的结婚证有很大区别。与其说是证书，不如说是婚书，上面用漂亮的字体手写了很多海誓山盟的词句。二人刚刚的合影被摆在海誓山盟的正中间。

祝鹤冉这才正式看清自己的脸。

原作中对于这种炮灰男配的外貌没有过多描述。祝鹤冉作为富家公子还是个omega，身边有成堆的舔狗，自然是顶上的好看。结果还偏偏安排他爱上家境贫寒的席从臻……席从臻一开始也的确有被他的外貌吸引过。

不过不出意料的是，果然这张脸和他以前任务中的角色都一模一样。

这具身体现在是25岁，脸的轮廓还十分年轻。只是上次人物他的年龄被定格在了35岁左右，所以乍一眼看祝鹤冉还有些不太习惯。

凌驰见他一直微笑着盯着照片，忍不住主动开口，虽然声音依旧没太多起伏，“……能和我结婚，你就这么高兴吗？”

祝鹤冉点着头，“我当然高兴啊。凌先生和我的匹配度很高吧？那位医生也说我们是命定之人，我为什么不高兴？这世上大多数omega在找到和自己高匹配度的对象之前，就已经被其他alpha标记过了。”

做信息素匹配时，凌驰是先带着他去确定了没有被标记过才去抽血的。原主看似身边很多追求者，其实对这方面非常非常谨慎。一千二百块一支的稳定剂，几乎隔天就要注射一次，有时候甚至一天一次。就是防止自己会猝不及防地发－情。

凌驰垂下眼帘，“……你给我的感觉，和刚刚在婚礼上不太一样。”

这回轮到祝鹤冉一愣，他放下婚书时，男人同样抬眼。在四目相视后，凌驰把头撇向了另一边。

祝鹤冉看着他透红的耳尖，笑道：“我觉得少将先生也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作为和自己一样不过是戏份稍多一点的炮灰反派，原文也只描述凌驰有一头罕见的银发，对待下属很苛刻。

除此之外，没有太多笔墨。剧情中最头疼的就是这种缠着主角不放的反派。总是重复他出现，给主角们下套，让主角们吃亏。虽然很厉害最后却总被主角打败落荒而逃。

他这话一出口，那周围的异香瞬间浓烈了很多。或许也是原主长期使用稳定剂的关系，祝鹤冉虽然嗅到了alpha泄漏的信息素会四肢发软，但目前并不觉得难受，也没什么侵略性。

“哪里不一样？”凌驰像是忍了半天还是开口问。

“嗯…我想想，应该是……”

祝鹤冉话刚开口，就被推门而入的工作人员打断。

“久等了，少将先生，祝先生，电子档案也已经全部办理完毕。二位从现在起就是正式合法伴侣了。”

合法，伴侣。

两个词冲击着祝鹤冉的同时，他却在想自己明明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是没有被召回去。看来自己猜测的都是真的。

只要不按照剧情走，自己就不用在任务中受死了。

好在到目前为止，祝鹤冉觉得自己至少不讨厌凌驰。之所以找上他，也有对凌驰有和自己类似命运产生了同情的缘故。

不过，对于要走自己不知道的剧情内容，祝鹤冉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凌驰再次牵着他离开大楼时，门口的记者一个都不见了。另外，或许是那已经被折叠成巴掌大小的一纸婚书的关系，再次坐上凌驰的车时，他也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坐立不安。

而凌驰把二人的婚书交给了副驾驶位置上同样身着军服像是助理军官一样的男人。

然后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身旁那个刚刚在法律意义上成为他伴侣的omega身上。对方不知是化过妆还是别的缘故，脸色血气十足，纤长浓密的睫毛仿佛蝶翼般上下扑扇着。

他应该打了剂量很大的高效稳定剂。

可还是盖不住omega的味道。

从不久前还在婚礼上，凌驰第一眼见到他起时就是这样了。

这股味道让一向自持稳重的凌驰也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传播。简直就真的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但本人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直处于陷入沉思的状态。直到凌驰盯得越来越紧，祝鹤冉才反应过来。

他歪头冲他微微一笑。凌驰却总在目光相碰时立刻就把脸朝相反方向扭过去。

扯证这么大的事，凌驰却几乎没有多说一个字。司机也不说话，那位助理军官更是不说话。祝鹤冉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以群分。

趁着在车上这片刻的安逸，他开始整理起目前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主要是在他还没有被塞进这次任务之前。

祝鹤冉——员工编号191103，隶属穿书局炮灰配角部门，由于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已经连续五年获得最佳优秀员工称号。

虽然每次完成任务时，那些声音已经渐渐远去，但是□□的割痛还是一直残存的。他的意识悬在虚空中，剧烈上下起伏。好像本人在拼命喘息。

【……碰到你这种宿主我真的是倒了大霉。】

然后正在被负责对接的系统狠狠责骂。

【但凡你早点乖乖受那一剑，就不会在没死透的时候被NPC们凌迟了，怎么样？很疼吧？下次还敢这样吗？】

“……不敢了。”他有气无力道。

【很好，那我们继续下一个任务。】

“等一下，能不能先让我缓缓……”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系统无情地打断。

【年底冲业绩，你不冲我还想冲呢。冲完了我好过年！你难道不就想早点完成任务去投胎吗？】

或许是因为在上一个剧本中191103的错误行动导致它挨了上司一顿骂，总之现在它对他态度很恶劣。

【任务内容我已经发送给你了，这次比较简单，到了那边自己整理吧。】

或许是赶时间，191103的眼前已经开始闪现白光。他在被那道光拉进去前赶紧开口。

“……我姑且先问一下。如果角色们走错剧情，比方说该死的地方没有死，这本书剧情还会继续吗？”

【他们的时间是不会停止的。】

系统严肃道。

【你刚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只要被创造出来，每本书都是一个与我们维度不同的真实世界。所以员工必须认真对待里面的角色——它们在那里面都是真实的人……你不会又在动什么歪心思吧？】

“没有，我怎么敢呢。”

【我先警告你，不要再贸然违规了。等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年底优秀员工还是非你莫属的，确保你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呢。】

但在前前后后一共死了215次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生前可能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大恶人，然后被抓来当奴隶的。

所谓投胎也只是一个保证他不会绝望的说法……

真实的人……

随着系统的念叨声渐渐远去，191103开始回味这四个字。

自己也是真实的吗？

祝鹤冉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朦朦胧胧睁眼，发现凌驰正轻轻推着自己胳膊。

“……我这谁到了哪？”

“快到家了。”

祝鹤冉放下车窗，凉风夹杂着咸腥的湿意扑面而来。他抬头望向窗外，发现车正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而山巅之上，铅灰色的城堡傲然矗立，正冷冷地俯瞰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建筑。

原文曾提到，海州是一座依山傍海而建的庞大山城，其特色便是陡峭的地势与错落有致的建筑。海洋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丰饶的水产、便利的贸易航线和珍贵的盐资源，而山地则赋予其农业耕种和矿产开采的天然优势。

百年前，海州凌氏正是以这片得天独厚的土地为根基，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势力，逐步发展为割据一方的霸主。

整个凌府面积很大，差不多快接近一个普通大学。不过车只是经过了那建筑大门口，又从侧面绕到后山。最后停在一栋不太起眼的三层建筑前。

凌驰依旧像先前那样，牵着祝鹤然的手下了车。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温热而干燥，掌心的线条仿佛能烙进皮肤里。

祝鹤然先垂眸看着交握的手，抬头时却正好对上凌驰微侧的面容。对方的银发在夜色暗灯下泛着柔和的冷，眼角的两颗泪痣像是晕染开的墨点。

祝鹤冉忽然心口微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扯动。

“系统？”

他在心里试探着问了一声。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祝鹤冉并非害怕。只是他内心深处却有一种直觉。自己现在正站在某个临界点上，脚下的路已经快要跟过去彻底断开。

曾经的191103快要消失了。

不过，这种迷惘在他跟着凌驰进屋后突然被五六个统一服装的女仆围上来又拖到某个房间时荡然无存。

祝鹤冉被扒了个精光，又新换了一身衣服。他明明想自己穿，但被拒绝了。

他听见凌驰在门口跟一个声音威严的女性说着什么。

“驰少爷，这么大事情，您不和老夫人打招呼，恐怕她会……”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不能替我做主。何况，他家世清白，我不觉得我娶他进门有什么不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