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旧物余温

江南的冬雨来得缠绵,细如牛毛,沾在窗沿上,晕开一片湿冷。

温叙裹着厚针织衫,坐在画室靠窗的位置,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烟雨图发呆。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桌角的一个旧木盒。

那是他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盒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支磨平了笔锋的旧画笔,是当年在别墅里,陆承洲为他亲手挑的;还有一张被仔细折叠的便签,边角早已泛黄,是他当年留下的那句“勿寻,勿等”。

指尖轻轻拂过便签上的字迹,温叙的心脏又是一阵细密的疼。

这五年,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感情深埋,以为只要不见,就能彻底相忘。可直到昨日巷口那惊鸿一瞥,那辆黑色的车,那块熟悉的腕表,所有被刻意尘封的思念与慌乱,全都翻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陆承洲是不是特意来找他,也不敢去求证。

只能像只鸵鸟,把自己藏在这座小城,藏在这间画室里,假装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温叙的思绪。

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很少有人来。以为是附近买画的常客,他收敛心神,起身开门:“您好,请问……”

话音在看到门外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承洲的特助,林舟。

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神色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温先生。”林舟微微躬身,语气平和,“陆总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温叙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关门:“我不要,你拿走。”

“温先生,您别为难我。”林舟连忙伸手抵住门,没有强行闯入,只是将礼盒递得更近,“陆总说,只是些冬日用的东西,没有别的意思。他……就在附近,没有过来打扰您的想法。”

温叙的指尖攥得发白,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知道,陆承洲来了。

就在这附近。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我不需要。”温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请你回去告诉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别再派人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舟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却还是坚持道:“温先生,陆总找了您五年。这五年里,他没有一天放弃过。这些东西,是他亲自挑的,您……就收下吧。”

亲自挑的。

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温叙的心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疏离:“我说了,不需要。”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舟,用力关上了门,并且落了锁。

门外的林舟看着紧闭的门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拿着礼盒转身离开。

门内,温叙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他此刻的心跳,混乱而沉重。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决绝,可只要沾上陆承洲三个字,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温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脏狂跳不止,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涌上心头——是陆承洲。

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呼吸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久久没有言语。

只有呼吸声,隔着冰冷的电波,清晰地传入温叙的耳中。

短短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是他。

真的是他。

“温叙。”

终于,陆承洲的声音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五年的思念与痛苦,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就这一句,温叙彻底崩溃。

他猛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思念,五年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而电话那头,陆承洲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指节攥得发白,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是化不开的痛苦与偏执。

林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窗外雨幕朦胧,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湿冷之中。

陆承洲望着那间亮着暖灯的画室,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林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逼他,我等。”

“等他愿意再看我一眼,等他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五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温叙,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