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总部,地下七层,净化室。
金属门滑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顾晏走了出来,他刚脱下沾满了非人血污的防护服,身上只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作战服。空气中还残留着高频能量武器蒸发血肉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独特的、类似于腐烂花香的甜腻气息——那是“心蚀”孢子被彻底净化前的最后味道。
他面无表情地用消毒凝胶仔细擦拭着双手,直到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色。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年轻感染者崩溃时,抓住他手臂的触感。那孩子,感染前还在庇护所的学校里画画。
“首席。”副官林恪递上一份新的任务简报,声音低沉,“城东三区,又发现三个中度感染者,已隔离。等待您的指令。”
顾晏接过电子板,目光扫过上面冰冷的文字和感染者照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按标准流程处理。重度以下,你带队处理即可。”
“是。”林恪顿了顿,欲言又止,“首席,您已经连续出勤七十二小时了,是否需要……”
“不需要。”顾晏打断他,将电子板递回,“确保净化程序彻底,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孢子泄露报告。”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林恪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敬畏首席的强大与冷酷,只有他们这些老人才隐约知道,每一次“净化”,都是在凌迟这个男人的心。
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顾晏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一直紧绷的脊梁才几不可察地弯曲了一丝。他抬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枚古老的银色怀表。
“咔哒。”
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时针分针,也没有复杂的机芯。光滑的内盖上,镶嵌着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全息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在阳光下的实验室里并肩而立。左边那个眉眼冷峻,嘴角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弧度,是年轻许多的顾晏。右边那个,则笑得温润,眼神清澈明亮,仿佛盛着整个世界的温柔——正是沈遇。
那是“心蚀”爆发前,他们还在为同一个科研项目奋斗的时光。沈遇是他的学长,是他进入生物学领域的引路人,是他晦暗人生中猝不及防照进来的一束光。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沈遇的笑脸,顾晏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只有在这种绝对独处的时刻,他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怀表的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
【致阿晏,愿时间永远停在此刻。——沈遇】
时间没有停留。灾难爆发,世界倾覆。沈遇为了保护被变异体围攻的他,被高浓度的原始孢子直接感染。所有人都以为沈遇死了,只有顾晏知道,他没有。他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状态存在着,成为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区”核心。
三年来,顾晏凭借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锤炼和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成为了唯一能“无害化”处理高危感染体的“告死鸟”。他清理了无数威胁,双手沾满同类的血,只为了守护沈遇用生命换来的这片脆弱净土,也为了……能靠那个禁区更近一点。
突然,休息室内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接入!
顾晏瞬间睁开眼,所有情绪被压入冰封的眼底。他快速收起怀表,接通通讯。
虚拟屏幕上出现议会首席议员那张严肃的脸:“顾晏首席,立刻到顶层议事厅!‘禁区’核心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已突破历史峰值!预测……距离完全失控,还有七十二小时!”
顾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议员的声音沉重而冰冷,下达了最终的判决:“经议会表决,授权你,‘告死鸟’,执行对目标‘沈遇’的……最终净化任务。即刻出发!”
通讯结束。顾晏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窗外,“琉璃”庇护所的能量屏障闪烁着柔和的光,而远方,城西的方向,那片被扭曲力场笼罩的禁区,在他的感知中,正传来一阵阵只有他能隐约体会到的、痛苦而压抑的能量波动。
他终于,还是要亲自去往他的身边。
以处刑人的身份。
顾晏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指。这双手,曾被他手把手教导如何操作精密仪器,曾在寒冷的冬夜被他紧紧握住呵气取暖,也曾在他绝望时给予他最坚定的支撑。
如今,这双手,将要握着能引发他最深重痛苦的“净化之刃”,刺入他的核心。
顾晏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了那柄为他特制的、通体幽蓝、散发着极寒气息的长剑。剑身映出他冷硬的眉眼。
他拿起剑,转身向外走去。步伐依旧稳定,如同过去执行每一次任务一样。
只是,在他紧握的左手掌心,那枚银色怀表的轮廓,几乎要嵌进他的血肉里。
(第一章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