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崩塌的巨响如同巨兽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稀薄,充斥着粉尘与毁灭的气息。那最后的出口微光,被巨大的障碍彻底隔绝,仿佛嘲笑着他们最后的挣扎。
沈遇靠在顾晏怀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体力与生命力透支到极限的生理反应。他抬起头,看着顾晏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映照着末日景象却依旧不肯屈服的眸子,心中一片酸涩的平静。
能走到这里,能再次被他这样紧紧地抱在怀里,已经足够了。
“阿晏……”他轻声唤道,想让他放弃,想让他自己离开。
“闭嘴。”顾晏低哑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他环视着这堵由钢筋混凝土、扭曲金属和疯狂生长的植物残骸混合而成的巨墙,目光最终落在了墙壁上几道深邃的、如同被利爪撕裂的巨大痕迹上——那是昔日高阶蚀兽争斗时留下的印记。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扶着沈遇,让他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断壁旁。“在这里等我。”他的声音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不等沈遇回应,顾晏猛地转身,面向那堵绝望之墙。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充斥着孢子与尘埃的浑浊空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也压榨出来。
再睁眼时,他眼底最后的人性温度似乎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非人的冰冷与空洞。他周身那层一直用于隔绝孢子的淡银色辉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晦暗气息。
这是他最深沉的秘密,也是他能够“无害化”处理高危感染体而不引发孢子爆燃的原因——他并非免疫,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模拟、甚至短暂地“接纳”并“引导”孢子的能量,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将其导入虚无。
但引导如此庞大的、来自整个禁区崩溃的混乱能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嗬……!”顾晏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低吼,他抬起双手,并非对着那堵墙,而是对着身后汹涌而来的、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他要以自身为容器,为媒介,强行“引导”这毁灭的洪流,为沈遇轰开一条生路!
“顾晏!不要——!”沈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发出凄厉的呐喊,挣扎着想要扑过去阻止。但他太虚弱了,连站直身体都无比困难。
已经太晚了。
磅礴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混乱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顾晏!他的身体瞬间被暗红色的能量光芒吞没,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如同孢子菌丝般的恐怖纹路,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同化、分解!
难以想象的痛苦让顾晏的身体剧烈痉挛,但他依旧如同礁石般死死钉在原地,双手死死维持着引导的姿势。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毁灭意志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唯一支撑着他的,是身后那个人的气息。
“给我……开!!!”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从能量漩涡中心炸响!
顾晏将引导而来的、足以摧毁小半个庇护所的恐怖能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精准控制,强行压缩、聚焦,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缠绕着不详暗红与决绝银芒的能量洪流,狠狠地轰击在那堵巨大的障碍物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压过了整个禁区的崩塌声!
那道巨大的障碍,在如此集中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瞬间汽化、湮灭,露出了后面通往外界、布满裂痕的通道!
几乎在通道被打通的同一瞬间,顾晏周身那恐怖的能量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不,是被他强行纳入了体内!他噗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孢子颗粒的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软倒。
“阿晏——!”
沈遇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踉跄着扑过去,在顾晏彻底倒地之前,用自己虚弱的身躯接住了他。
顾晏倒在他怀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强行容纳了远超极限的混乱能量,此刻那些能量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破坏,他的身体温度高得吓人,皮肤下的菌丝状纹路若隐若现。
沈遇抱着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滴落在顾晏滚烫的脸颊上,瞬间被蒸发。
他抬起头,看向那被轰开的、通往未知外界的通道,又看了看怀中濒死的顾晏,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决然。
他背不起顾晏,只能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踉跄着,向着那充满不确定性的微弱光明挪去。
在他们身后,禁区的核心区域,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彻底的崩塌轰鸣,彻底化为一片能量的废墟和无数的孢子尘埃。
“告死鸟”以自身的沉寂,换来了最后一次啼鸣,撕开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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