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的凋零,如同一声无声的丧钟,在顾晏和沈遇共同的精神感知中敲响。
那些不受孢子侵蚀、顽强盛开的蓝色花朵,不仅是沈遇力量的象征,更是他竭力维持的、与“心蚀”毁灭本质对抗的证明。它们的枯萎,意味着沈遇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正在急剧衰退,那层保护着禁区内部相对稳定、甚至保护着外部庇护所不受直接冲击的脆弱屏障,即将破碎。
“唔……!”沈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半透明的身躯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开来。他周身的孢子光点不再是温柔的星辰碎屑,而变成了躁动的、带着不祥预兆的暗红色斑点。实验室的扭曲进一步加剧,地面软化如同沼泽,试图吞噬掉跪地的顾晏。
顾晏强忍着精神反噬带来的剧痛和眩晕,猛地将“净化之刃”更深地插入地面。极寒的剑气瞬间冻结了周围软化的菌毯,暂时稳住了他的身形。他抬头,看向能量中心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明白了。
他之前的介入,他与沈遇之间痛苦与执念的共鸣,虽然暂时压制了沈遇纯粹的毁灭冲动,但也像是一把双刃剑,剧烈地消耗了沈遇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量,加速了平衡的崩塌。
“是我……加速了这一切?”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顾晏的脑海。
“不……阿晏……”沈遇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在那片能量风暴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清明,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是‘它’……‘它’一直在等待……等待我虚弱的那一刻……”
他口中的“它”,就是“心蚀”本身那纯粹的、如同法则般的侵蚀与毁灭意志。
顾晏瞳孔骤缩。他想起议会情报中关于“心蚀”的一些未被证实的猜测——这种孢子病毒,或许并非单纯的微生物,它可能拥有某种原始的、集体的意识,如同蝗虫过境般,只为吞噬与同化。
而沈遇,这个曾经最了解它的生物学家,以自身为牢笼困住了它的一部分,也成为了它最想吞噬、最想扭曲的珍贵样本。
现在,牢笼即将破碎。
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顾晏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怀表上。照片上的沈遇,笑容依旧温暖。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如果他的意志能与沈遇的共鸣,能够影响“心蚀”的能量……
那么,是否有可能,不是安抚,不是对抗,而是……“覆盖”?
用他们之间更强大的、属于“人”的羁绊与记忆,去覆盖那纯粹的毁灭本能?
这比之前单纯的安抚要危险千百倍。这无异于将自己的灵魂彻底投入熔炉,与沈遇一同承受“心蚀”的最终考验。成功与否未知,但失败的下场,必然是两人一同化为没有理智的怪物。
没有时间犹豫了。
顾晏深深看了一眼在风暴中摇曳的沈遇,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化为绝对的平静。他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将“净化之刃”从地面拔出,但并非指向沈遇,而是反手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并非心脏,而是那枚紧贴胸口的怀表位置。
他要以自身的精神核心为引,以这把能引发感染者剧烈痛苦的剑为媒介,将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关于沈遇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加倍地投射出去!
“沈遇!”顾晏第一次在禁区里,如此清晰地、用力地喊出这个名字,“看着我!”
沈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不!阿晏!不要——!”
但顾晏的动作决绝而迅速。
幽蓝的剑尖,带着刺骨的寒意,触碰到了他的胸膛。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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