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春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照进寝殿内，在地上落下来一片淡淡的光影。

姜毓凝睁开惺忪的睡眼，正要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拽着姜璟清的衣袖。

她瞬间清醒了些，看向用手撑着额头，倚靠在床榻边熟睡的姜璟清。

姜璟清呼吸很轻，熟睡时眉眼依然温柔。姜毓凝安静地凝望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几分。

这般如明月清风般清冷高洁的男子，若不是自己的兄长，该多好。

姜毓凝刚想到这一点，好似被这个想法吓到一般，立即松开了姜璟清的衣袖。

姜璟清似乎是被姜毓凝的细微动作惊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后，看向惊魂未定的姜毓凝。

“阿凝，你怎么了？是又做噩梦了吗？”

姜璟清温柔的询问让姜毓凝更加心虚，她立即垂下眼眸，避开姜璟清看过来的视线。

“没有做噩梦，我，我只是太闷了。”

姜璟清闻言，抬眸向窗户看去。寝殿内的门窗都紧闭着，暮春时节确实闷热。

姜璟清从矮凳上起身，行至窗前，打开了一扇窗户。

清凉的微风穿过窗户，吹进寝殿内，瞬间驱散了殿内的闷热之气。

姜毓凝微微侧身，看向窗外的梨花树。梨花树上的梨花更繁盛了些，如雪一般洁白皎洁，只是花心嵌着鹅黄色的花蕊，平添了几分娇俏。

姜璟清转身看向姜毓凝，柔声问道：“阿凝，现在好些了吗？”

姜毓凝微微颔首，浅笑着应了一句，“好些了，多谢皇兄。”

姜璟清一袭白衣，伫立窗前，与院中的梨花树相映，越发清冷孤绝。

直到姜璟清回到姜毓凝身边，极轻的唤了一声“阿凝”，姜毓凝方才缓缓收回思绪。

姜璟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姜毓凝额间的碎发，声音极致温柔。“阿凝，该起来了。”

姜毓凝看着他温柔的眉眼，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院中梨花树上的梨花被风吹进寝殿内，徐徐落在青铜地砖上。不一会儿，地板上便被梨花覆盖，一地白霜。

今日的春光，似乎格外好。

***

东宫内，姜煜安正坐在书桌前批阅大臣递上来的奏折。

不知是否因为今日天气陡然转暖的缘故，辰帝姜定最近又染上了风寒。因为帝王玉体欠安，需要静心休养，这半个多月送来东宫的折子越来越多了。

放置在大殿中央的青铜金猊香炉中燃着静心凝神的香，但姜煜安却眉眼微皱，似乎有些烦躁。

姜煜安批阅完一封奏折，拿起另一封奏折准备批阅时，殿外的怀心轻轻敲了敲门。

“殿下，您吩咐司珍坊为小公主做的项圈今日送来了，您是否需要看看。”

姜煜安心情烦躁，正欲发作，但听闻怀心所言，眉眼瞬间舒缓。

他缓声道：“进来。”

怀心应了一句“是”，便轻轻推开殿门，端着一个紫檀木盒子，步伐很轻地走进大殿。

怀心行至姜煜安身侧，小心翼翼地打开装着项圈的紫檀木盒子。

姜煜安微微侧首，看向盒子中的金项圈。金项圈上雕刻着一只青鸾神鸟，青鸾口中衔着一朵海棠花，金线所制的流苏垂在海棠花下，十分精致。

青鸟衔花，确实是极好的寓意。

姜煜安沉郁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极其郑重地嘱咐怀心道：“怀心，你亲自去朝华宫，将项圈交给毓凝。”

怀心闻言，立即垂首应道：“是。”

***

姜毓凝午睡醒来，正坐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吹风，宫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姜毓凝不禁心生疑惑，向宫门口看去。

宫门外的女侍见姜毓凝没有反应，于是直接向她道明身份，“公主殿下，奴婢是永阳公主府的女侍，奉公主之命来为殿下送些衣物。”

姜毓凝闻言，心中疑惑更甚。自从母亲离世后，永阳公主便很少来宫中，这次为何会让女侍送东西过来？

姜毓凝思忖之时，门外的那名女侍又轻唤道：“公主殿下，您在里面吗？”

姜毓凝迅速收敛了思绪，向宫门口走去。她打开宫门后，看到一群侍女端着衣服首饰和日常用品站在朝华宫外。

这些侍女看到姜毓凝后，立即俯身行礼，恭敬道：“公主殿下。”

姜毓凝闻声，立即扶起了为首的那名侍女：“快起来。”

那名侍女似乎被姜毓凝的举动惊到了，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她道了句“多谢公主殿下”，这才缓缓直起身。

她身后的侍女们见状，也跟着起身。

姜毓凝看了一眼侍女们手中端着的衣物首饰，再次确认道：“这些都是永阳公主殿下送给我的？”

侍女闻言，浅笑着应道：“是的。永阳公主是殿下的姑姑，自然格外珍视殿下您。”

姜毓凝依稀记得这位姑姑，她是辰帝姜定一母同胞的妹妹，在她很小的时候，曾有几次来朝华宫看过她。

虽然姜毓凝已经不记得永阳公主的样貌，但却清楚她对自己绝无恶意。

姜毓凝思忖片刻，对为首的那名侍女说道：“进来吧。”

为首的那名侍女轻声应了一句“是”，便和她身后的那些侍女一起走进了朝华宫中。

姜毓凝带着这些侍女进入大殿时，姜璟清正坐在窗边的竹塌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后，姜璟清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向殿门口看去，只见姜毓凝带着一行侍女走进了大殿。

姜毓凝恰好与姜璟清四目相对，见姜璟清的目光中透着疑惑，便同他解释道：“皇兄，她们是永阳公主府的侍女。”

姜毓凝话音刚落，跟在她身后的侍女们便朝着姜璟清俯下身，恭敬地唤了声，“二殿下。”

姜璟清微微颔首，示意她们起身，而后轻声询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是有何事？”

为首的那名侍女闻言，立即回道：“公主殿下差奴婢们送些衣物来朝华宫。”

侍女说完，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一名侍女端着的宣纸。“公主殿下知道二殿下喜爱作画，便特意准备了这些上好的宣纸与笔墨。”

姜璟清闻言，看了看侍女端着的笔墨与宣纸，而后浅淡一笑，态度温和有礼。

“还请姑娘转达公主殿下，璟清多谢公主相赠。”

侍女闻言，垂首应道：“是，奴婢一定转达公主殿下。”

几名侍女将衣物首饰在桌案上放好后，便离开了朝华宫。

姜毓凝看到侍女们走远后，行至竹塌前，坐在了姜璟清身侧的位置上。

竹塌中间的桌案上放置着青瓷茶壶，姜璟清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姜毓凝。

姜毓凝接过姜璟清递来的茶杯，浅饮了一口。随后，她将茶杯放在桌案上，目光看向放置在方桌上的那些衣裙首饰。

姜毓凝的神色有些疑惑，“姑姑与我们已有十余年未见，今日为何会差人送这些东西来朝华宫？”

姜璟清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圆桌上的衣物首饰，音色极淡地道了句：“也许是因为宁世子。”

“表兄？”姜毓凝心中的疑惑更甚，但下一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浅笑道：“表兄为人真的很好，昨日他带我去了邺都郊外的草场，还让我骑他的马。”

“那匹马很有灵性，只可惜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只好去湖边的连廊中躲雨。”

姜毓凝极轻淡叹息一声，似乎有些懊恼。“我与他在连廊躲雨时，发现表兄的脸有些红，应该是受了风寒，发烧了。我刚才竟然忘记问那名女侍了，也不知道表兄的风寒有没有好些。”

姜毓凝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姜璟清神色的微妙变化。

他看向姜毓凝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一瞬，为了不让姜毓凝发现自己的异常，姜璟清立即偏过头，低垂着眉眼，极轻的道了句，“是吗？”

姜毓凝这时终于察觉到了姜璟清的异常，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隐隐透出几分失落。

姜毓凝侧首看向姜璟清，微微启唇，正要询问姜璟清时，朝华宫的宫门又被敲响了。

姜毓凝与姜璟清几乎同时看向朝华宫的宫门。刚才永阳公主府的侍女已经来过了，这次又会是谁？

两人思忖之时，朝华宫外的怀心突然开口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差奴才来为您送东西，还请公主殿下开门。”

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时，姜毓凝瞬间想起了昨夜姜煜安在端门等她时，阴鸷深沉的眼神。

她的指尖上似乎还残存着姜煜安手指的温度，姜毓凝瞬间紧张起来，紧紧攥住隐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指尖。

姜璟清很快察觉到了姜毓凝的慌乱，他回头看向姜毓凝，温柔地安慰道：“别怕，皇兄与你一起去。”

姜璟清的安慰似乎让姜毓凝的紧张缓解了些，她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