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对方跟他说自己正在家里写作业，陈均梵又要以为宋小暹就是手机对面的那个人了。

他视线轻描淡写地从宋小暹的脸上收回来。

时间已经不早，邵博林又去吧台找小酒保，一去不复返。

陈均梵和邢舟说了一声，准备先回家。

宋小暹把最后一块鸡块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手，赶紧起身跟上。

酒吧街的路边有吸烟区，等车的时候，陈均梵径直走了过去，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拿了支烟抿在唇间，火机噌得亮起一小束火光。

宋小暹也跟了过去。

他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陈均梵，在他印象里陈均梵虽然对他戾气很重，但和抽烟喝酒这些不良嗜好毫不沾边，他还是问道，“你怎么还抽烟？”

“这是吸烟区，不能抽？”陈均梵睨了他一眼，白色的烟雾从唇间轻轻飘了出来。

宋小暹摇头，“不是啊，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陈均梵本身也没有烟瘾，但和宋小暹待在一起就没来由地烦躁，才下意识地摸烟。

“没有就不能抽烟，你规定的？”

宋小暹正要说话，飘来的二手烟钻进宋小暹的呼吸里，他捂住嘴巴，咳了两声。

他努力平息好呼吸之后，很义正严辞地说，“抽烟对你的身体不好，妈妈知道了会伤心的。”

陈均梵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他，眼睛眯了眯。

“妈妈要是知道你刚刚骗她，她也会伤心。”

宋小暹心虚地抿住嘴唇，眼睛闪了一下，一副哑口无言。

“我不想让她担心…”他脑子转得飞快，“可是你也说过类似的话啊，之前在江市研学的时候，你不也…”

陈均梵耐心告罄，皱紧了眉头，看向他，警告，“再说话我抽你了。”

宋小暹又咳了两声，用两只手把嘴巴捂住，干呕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睛都红了一圈。

他声音变得湿湿的，还是对陈均梵说道，“能不要待在这了吗？我吃太饱了，有点想呕。”

“猪。”陈均梵低声说了一句，把几乎没见短的烟在垃圾箱上摁灭，丢了进去。

出租车正好停在了路边，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继麻烦精、厚脸皮之后，宋小暹又多了个像猪的罪名。

“我只是不喜欢烟味。”宋小暹小声辩驳。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先说我像猪的。”他扭身把安全带系上。

“说你怎么了？”陈均梵拿出手机，头也没抬，“你还喜欢撒谎，撒谎精。”

宋小暹叹了一口气，紧挨着车门，尽量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不要碍了陈均梵的眼，不然再被骂点别的，他也说不过他。

回到家，两个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宋小暹准备先洗澡，洗漱完通宵达旦地大补作业。

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多了两条未读消息。

C：？

C：[未接通语音]

宋小暹瞪大了眼睛，才想起来没回上面的消息。

圆锥曲线：哥哥！

圆锥曲线：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刚刚洗澡去了。

宋小暹又跑进浴室把头发吹干，过了十分钟再出来，手机没再有动静。

他坐到书桌面前，捧着手机对话框，咬着手指，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地点了语音通话的图标，回拨了过去。

默认的铃声响到最后一轮，伴随着嘟的一声提示音，才接通。

通话计时已经跳到了第五秒。

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男声，“不说话我挂了？”

“别挂别挂！”刚刚只顾着紧张的宋小暹赶紧解释，“那个，哥哥，我刚到家，没看手机。”

“知道，刚看到消息了，”对面顿了两秒。

突然说道，“你的声音跟我想象得，有点像。”

宋小暹惊讶了一下，“真的吗？”

他这才开始留意对面的声线，是清澈透亮的，但又微微带着磁性，很好听。

还有一点耳熟，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陈均梵，又赶紧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脏东西挥走。

可能陈均梵话语的内容往往太过锋利，显得很不动听，宋小暹觉得对面的声音肯定要比他的好听一些。

“嗯。”对面回答，又问，“在写作业吗？”

“还没有，准备写了。”宋小暹把手机支在旁边，开始翻找一字未动的作业，“哥哥你呢？”

“准备打游戏。”

“好的，哥哥。”宋小暹的声音很甜。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挂电话的事情。

宋小暹奋笔疾书了两个小时，整个期间对面敲键盘的动静很大，让他补作业的过程没那么孤苦伶仃，再抬起头时已经凌晨。

后知后觉，对面的键盘声已经停了好一会了。

生怕对面已经睡着了，他趴在桌上，凑到手机话筒旁边，用气声很小心地喊道，“哥哥，你睡着了吗？”

“还没。”对面很快回答。

“不打游戏了吗？”宋小暹清了清嗓子，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已经不早了，哥哥你要是想休息，就去睡觉吧。”

“不困。”对面说，“我应该叫你什么？叫你圆锥曲线很奇怪吧？”

宋小暹捏了捏手里的笔，“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声音笑意明显，“叫你小线？”

话刚说完，对面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似乎被最后一个字哽住了。

宋小暹呼吸也猛地一窒，全身的血似乎都凝住了，第一秒幻听成了他的本名。

“小线。”对面又叫了一遍。

因为声音叫得很轻，细微音调的差别很难分辨出来。

宋小暹回过神来，还是回答，“可以呀哥哥。”

“算了，更奇怪。”对面说。

宋小暹也觉得很奇怪，松了一口气。

作业补到外面的鸟都叫了才算结束，对方似乎也一直有熬夜的习惯，也刚去睡不久，于是从昨晚开始的语音通话保持了七个小时的记录结束了。

宋小暹终于迷迷糊糊地爬上了床。

一觉睡到下午，期间张姨来敲过他几次房门，宋小暹都没醒过来，连饭也没吃上。

还是被楼下的狗叫吵醒的，三楼的小黑不服气地叫唤了两声，上次在游泳池就不太对付的两只狗遥相呼应。

他看了眼时间，是下午三点，看来陈均梵都已经接Boiling回来了。

他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利索地换好衣服后，简单洗漱后，准备下楼去找妈妈。

还没到电梯口，叮了一声，电梯门开了。

陈均梵出了电梯门刚拐过弯，和他迎面撞了个正着，没什么惊讶的，“你妈打麻将还没回来，叫你饿了先垫垫肚子，等她打完牌了带你出去吃。”

说着把放着两个三明治的盘子塞到了宋小暹的手里。

晚上秦玥和闺蜜们约好了打完麻将出去吃晚餐。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都不爱跟长辈黏在一起了，宋小暹却比小棉袄还贴心可爱，几个阿姨看见宋小暹都合不拢嘴，讨喜得不得了，于是宋小暹经常被秦玥当作小挂件带着。

陈均梵对此嗤之以鼻。

出门前，秦玥还叮嘱陈均梵下午好好检查一下宋小暹的作业。

陈均梵径直朝宋小暹的房间走去，“作业写完了吧？不会的赶紧问，开学会有小测。”

宋小暹松了一口气，幸亏昨晚通宵赶完了。他托着盘子，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三明治往嘴里塞了，一边跟在陈均梵的身后，进了自己房间。

陈均梵看到自己的老位置上放了一个巨大的玩偶，乍一看是一个国外很著名且价格昂贵的玩偶牌子，但细看玩偶的表情，应该是盗版。

而且应该没有生产过这么大的尺寸，也没出过靶子的图案，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之前常坐的那把转椅上。

宋小暹才反应过来忘记把这个娃娃藏起来了。

既然被提前看到了，他干脆坦白，“这是我准备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娃娃机钓的。”

“你钓到的？”陈均梵似乎有些惊讶。

电玩城里这种钓小玩偶的娃娃机都是出了名的坑人，更何况是这么大的。

宋小暹点了点头，绕过这张转椅，自己坐到书桌面前，“你自己抱到床上去吧，我手脏。”

陈均梵把这个玩偶抱起来丢到床上，直接占了大床三分之一的位置。

教养让他努力把太好听的话咽了回去，把“丑的很别致”换成了“是你的品味。”

反正也没花多少心思，宋小暹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低下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陈均梵在老位置坐下，开始翻看他的作业，过了一会儿问道，“有不会的吗？”

宋小暹正吃得入迷，嘴巴包的满满的，脸从盘子里抬了起来。

他作业都是抄的，被问得措手不及，像是被噎了一下，他用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说得出话，“没有。”

陈均梵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一会，跟个饿死鬼一样，还没睡醒似的，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下，很明显。

“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他问。

宋小暹愣了一下，“啊？”

陈均梵划拉开宋小暹面前支着的平板的前置摄像头，宋小暹一张表情懵懵的大脸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手收回来之前，顺便摁了好几下屏幕上的快门，拍了好几张宋小暹丑兮兮的照片。

宋小暹被自己吓了一跳，确实憔悴的很，他赶紧拍了拍自己嘴边的面包渣，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没有做贼。”宋小暹揉了揉眼睛，回答，“我只是，没睡好…”

陈均梵没说话，继续检查作业。

宋小暹打开相册，把刚刚被陈均梵拍下来的丑照一张张删除，才摁了熄屏。

又问道，“你和妈妈说我们生日不在家里过了吗？”

“说了。”陈均梵回答。

宋小暹拿起第二个三明治，“妈妈同意了？”

“嗯。”

如果宋小暹初来首市就能有一帮朋友热热闹闹地帮他过生日，秦玥只会替他开心，比起看在眼皮子底下生怕宋小暹磕了碰了，她更希望他能和同龄人也相处得愉快，更何况陈均梵也在，她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宋小暹嘴里嚼嚼嚼，咽了一口才说，“那个，我也没什么朋友，你到时候只声称是自己的生日就可以了，不用帮我过。”

陈均梵顿了一下，淡淡地说，“这种事都是邵博林张罗的，我懒得管。”

看得出来陈均梵对节日纪念日之类的仪式感并不感冒，不然之前秦玥说要帮他们俩一起过生日的时候也不会无动于衷了。

“好吧，那我自己跟他说。”宋小暹思量了两秒后说。

陈均梵看向他，短暂安静了一会，突然说，“邵博林在追那个小酒保。”

宋小暹愣了几秒，哪能看不出来，邵博林是为了追人，才借陈均梵生日的由头要翻花样。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瞎子。”

陈均梵淡淡地说，“知道就好。”

又问，“你应该没忘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吧？”

“离邵博林远一点吗？”宋小暹重复了一遍，有些无辜地说道，“我很难离他近吧。”

“不只是他，”陈均梵清了清嗓子，“还有盛宇邱。”

看到宋小暹的脸上闪过迷茫，陈均梵帮他回忆，“之前在射箭馆带小男友的那个，你还跟狗一样帮人跑腿。”

宋小暹想了起来，小声辩解，“我没有像狗一样，只是帮他拿个东西而已…”

“我也不是瞎子，”陈均梵语气不疾不徐，又补充道，“别觉得他们对你热情一点就是好人了，只要是个男的他们都…”

宋小暹只觉得百口莫辩，肩膀松了下来。

他本来就没有接近陈均梵那些朋友的想法，也不明白陈均梵怎么突然扯到什么男的不男的。

但他懒得再解释，直接打断了他，“知道啦知道啦。”甚至有些不耐烦。

“妈妈要接我去吃饭了，我还要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呢。”

他看了眼时间，对陈均梵下了逐客令。

陈均梵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也不想在他这里久留，起身就要离开。

宋小暹突然叫住他，指着床的方向，“你把这个带回去。”

陈均梵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看见床上那个仰面朝天地傻笑着的靶子。

“丑死了，你自己留着。”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感觉大家最近都很忙捏，希望不管忙毕业还是期末考试还是别的什么都能顺利度过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