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的善后工作持续了几个小时,技术人员尝试修复被破坏的通讯主机,但数据清除得太过彻底,只剩一些零碎的片段,拼不出完整的信息。
顾辞把他捡到的那块甲壳碎片收好,没有给前哨站的士兵看。
回程的舰上,霜降终于从兜帽里钻了出来,蹲在顾辞的膝盖上,两只耳朵耷拉着,像是在补觉。
顾辞坐在角落里,把那块甲壳碎片翻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碎片很小,边缘有烧灼痕迹,但质地坚硬,是成虫的外壳碎片。
陆寒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他没有低头看那块碎片,只是淡淡地说:
“你刚才说回去再说——现在可以说了。”
顾辞把碎片递给他,“通讯室的损伤,除了虫群的攻击波之外,还有人用切割工具破坏过设备,这块碎片的烧灼痕迹说明它被某种高温武器运输过。”
陆寒骁接过碎片看了一眼,“有人在用虫群做掩护,实际上是在亲手清除通讯记录。”
“对。”
顾辞说,“而且手法熟悉,对前哨站的内部布局很了解,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你觉得是谁?”
顾辞沉默了一下,“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前哨站通讯室被破坏的时间和围剿战的通讯记录被抽走的时间,中间隔了大约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有人在系统性地清除和那场战役相关的信息通道。”
陆寒骁把碎片还给顾辞,“回基地之后,我会让人查前哨站最近三个月的轮换记录,如果有熟悉通讯室布局的人在虫群袭击前被调走或离开,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顾辞点了点头,把碎片收回口袋里,霜降在他膝盖上打了个哈欠,露出两粒小白牙,然后又趴回去睡着了。
舰桥里很安静,引擎的嗡鸣声低而持续,像一种浅白色的背景音。
返程的航程比去的时候轻松一些,虫群已经撤出这片星域,暗航道没有被干扰,护卫舰平稳地沿着航线前进。
裴烬中途来了一趟舰桥,和陆寒骁简短地交换了几句关于防线调整的意见。
他离开之前,看了顾辞一眼,眼神里依然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审视。
顾辞坐在原位没动,没有躲避,也没有主动回应,裴烬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舰桥里重新恢复安静,霜降翻了身,露出肚皮。
顾辞用手给它顺了顺毛,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星点上。
他在脑子里把现有的线索重新整理了一遍——虫群是掩护,通讯节点是目标,被抽走的记录是关键,而操控这一切的人,很可能就藏在联邦内部。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停机坪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外套下摆不停翻动,顾辞跟陆寒骁一起下了舰,走回主楼的时候,陆寒骁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片碎片,”他说,“明天我让人去做材质分析,看看上面有没有残留的指纹或DNA。”
“好。”
“还有一件事。”
陆寒骁停住了脚步。
顾辞也停下来,转头看他,廊灯从上方打下来,陆寒骁的面容在灯光中显出几分浅淡的倦意,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平静。
“你今天在前哨站说的那些话——关于虫群是工具、有人在背后操控——我很早也有过类似的猜测,但没有证据。现在你给了我一条可以跟进的线。”
他顿了顿。
“谢谢。”
顾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寒骁会说这两个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不用谢。”
陆寒骁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
“明天见。”
“……明天见。”
顾辞站在廊灯下,看着他走远,霜降从他兜帽里探出脑袋,鼻尖抽了抽。
“……回去睡觉。”顾辞把它的脑袋按回兜帽里,转身往307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比平时稳了一点,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夜风没那么冷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没有细想,只是加快了脚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