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陆寒骁的通讯器响了一声。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表情没有变化,但 顾辞注意到他放下通讯器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动作。
"怎么了?"
顾辞问。
"调动记录查到了,"陆寒骁说,"前哨站通讯室被破坏前两个月,确实有一名后勤军官被调离了岗位,调令签发单位是第三军团的后勤部。"
顾辞的呼吸停了一瞬,"……被调去什么地方了?"
"保密调令,调令上没有写明去向,只写了'另有任用'。"
"裴烬知道吗?"
"这是他的管区,"陆寒骁说,"他应该不知情,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后勤部里有人用这种方式被调走,他不会保持沉默。"
"那把被调走的军官的档案调出来看看,"顾辞说,"就算他被调走,档案应该还有复印件留存。"
"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顾辞心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渐渐清晰——一个来自第三军团后勤部的人,熟悉通讯室结构,在虫群袭击前两个月被调走。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围剿战的证人之一,也是那份被涂掉的签名背后的人。
他在307坐了一会儿,霜降趴在他腿上打盹,他低头看着窗外暮色逐渐升起,忽然觉得今天过得比想象中更重一些。
大约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通讯器又响了,这一次是郑副官打来的,语气比白天多了一分犹豫:
"……上将,那份档案复印件拿到了,但档案上的名字和照片被涂黑了一部分,只剩下一个……不太清楚的姓氏。"
陆寒骁的声音依然很稳:
"什么姓氏?"
"……'尤'。"
顾辞听到那两个字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姓氏——当年联邦军事法庭的证人名单里有一个姓"尤"的人,作证时声称亲眼目睹他"引导虫群攻击平民区"。
霜降在他腿上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顾辞把手按在兔子背上,力道很轻,但手心微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那个名字终于从纸页上浮出来了一半。
"能查到这个人的全名吗?"
他问。
"查到了,"陆寒骁翻了一下文件,"尤明远,三年前从第三军团后勤部调离后,去了中央法庭档案库任职。"
——档案库。
顾辞的思绪被这两个字钉住了,尤明远被调去的地方,恰好是存放那份被抽走的通讯记录的部门。
这就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通讯记录会被封存,为什么调阅申请会被卡住。
"这个人还在档案库吗?"
"我让人确认过了,他的系统状态显示'在职'。"
顾辞缓缓站起身,把霜降放回桌面上,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陆寒骁:
"如果他是中间人,那他现在应该知道有人正在调阅那份记录。"
"他知道,"陆寒骁说,"我的申请被卡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们得比他们快。"
陆寒骁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顾辞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迫感,"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一趟档案库。"
"我跟你一起去。"
陆寒骁没有拒绝。
霜降蹲在桌角,耷拉着两只长耳朵,看着顾辞走回桌边坐下,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像是两人都在默默调整方向。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穿过灰紫的天际线,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薄的光晕,顾辞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霜降身上,兔子正低头舔自己的前爪。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们正在接近那场火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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