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舰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停机坪上的风比早上小了一些，天幕仍然是那种灰蒙蒙的蓝紫色，机库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金属地面照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顾辞走下舷梯，霜降从他兜帽里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耳朵转了转，又缩了回去。

他正要往主楼方向走，忽然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机库入口的柱子旁边——裴烬。

他没有穿正式的军装外套，只一件深色薄衫，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陆寒骁先看见了裴烬，步子微微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他走过去的时候裴烬从柱子上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扫向后面的顾辞。

“你们出去了一整天。”裴烬的语气不重，但能听出里面的意思——你们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陆寒骁没有隐瞒：

“去了一趟中央法庭档案库。”

“档案库？”裴烬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调什么？”

“围剿战的作战频道通讯记录。”顾辞接话，“被封存的那一份。”

裴烬的表情在听到“围剿战”三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份记录已经被封存了。”

“有人三个月前通过内部通道把它调走了。”陆寒骁说，“我们找到了当时经手的人，但那个人没有说清楚调去了哪里。”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信息，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低了一些：“那个经手人叫什么？”

“尤明远，原来是你后勤部的人。”

裴烬的目光沉了一下，“尤明远……我记得这个名字，他在三年前提交过一份保密调令申请，我当时没细看，以为是常规轮换——是谁签的字？”

“你的后勤部主管。”

裴烬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努力回忆什么，霜降从顾辞兜帽里探出脑袋，耳朵微微转了转。

过了片刻，裴烬开口了，声音平稳但略有滞涩：

“我回去查一下当年的人事记录，如果那份调令有问题，我可以追溯签署来源。”

“好，”陆寒骁说，“查到了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先走了，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渐渐远去，裴烬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顾辞，目光里的审视这一次比以往都要深。

“你早就知道他？”

裴烬问。

“谁？”

“尤明远，你之前就知道这个人？”

顾辞没有否认，“我在卷宗里见过他的名字，当时被涂掉了，但还剩下一小部分能辨认出来。”

裴烬的目光复杂地闪了一下，“你知道被涂掉的名字——你从哪里看的卷宗？”

“……我调了那份卷宗的副本。”顾辞说。

裴烬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克制什么。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压低了，隐约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

“你知道那个名字被涂掉了，还找到了能辨认的部分……你看了多久？看了多少遍？”

顾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看着裴烬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裴烬可能也在查同样的事，他来找他，也许不只是为了问“你们去哪了”，也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

“你也在查那场火。”

顾辞说。

裴烬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我只是想知道当时为什么把我调走。”

顾辞的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自己说：

“他当时把你调走，是为了保护你。”

裴烬抬眼看着顾辞，像是在等他说更多，但顾辞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裴烬说：

“调令查到了，直接找陆寒骁。”

他走了。

回到307关上门后，顾辞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霜降从他兜帽里跳出来，蹲在地板上仰头看他，顾辞蹲下来，把兔子抱起来，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他也在查，”顾辞低声说，“三年前调走他的那份调令，他一直在查。”

霜降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他抱着兔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外面停机坪上的灯光正在暮色里微微跳动，他又想——如果调令的签署来源能追溯到某个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操控整场围剿战的幕后者。

他闭了一下眼，在心里把那几条线又重新拉了一遍——尤明远，调令，通讯记录，裴烬，陆寒骁——所有线头正在缓慢地汇拢到一起，他会找到一个集中点。

霜降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缩了缩。

顾辞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快了，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