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第三天傍晚传回来的。

裴烬亲自来了一趟307，顾辞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手里攥着一块折叠起来的电子屏。

“找到孙崇了。”

裴烬说。

顾辞侧身让他进门，霜降从床上跳下来，蹲在桌角安静地看着，裴烬没有坐下来，站在房间中央，把电子屏展开放在桌面上，上面是一段简短的现场调查报告——地点是联邦第二星域的一个偏远居住站，死亡时间大约在八到十天前，死因是坠落。记录上写着“意外事故”。

“……他摔死的。”顾辞看着那份报告，“有人查过吗？”

“当地安保部门已经结案了，定性为意外。”裴烬说，“但我在他的居住站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块数据芯片，边缘有轻微的烧灼痕迹，像是被人匆忙塞进缝隙里藏起来的，“在他的床板夹层里发现的，他的居住站很小，没有别的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顾辞接过密封袋看了看那块芯片，“能读取吗？”

“还没有，芯片外壳有轻微损坏，需要技术部门修复，我已经交给第一军团的技术组了，明早应该能出结果。”

裴烬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份调查报告，声音低了一些：

“孙崇的死，和尤明远的沉默，目前是两件事，但中间不一定没有联系。”

顾辞把芯片放回桌上，“你觉得他是被灭口的。”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裴烬说，“他离职的时间，他在系统里消失的三天，他现在住的那个偏远居住站——所有这些都暗示他在离开后勤部之后主动选择了隐匿，一个主动隐匿的人，最后因为一场‘意外’摔死了。”

他顿了顿。

“我觉得不像意外。”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霜降蹲在桌角，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听他们说话，顾辞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梳理着现有的线索。

“如果孙崇是灭口，”他开口，“那说明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的，幕后的人开始感到压力了。”

裴烬点头。“但这也意味着，他可能会对尤明远也动手。”

“所以我们得在之前，把尤明远手里那部分信息拿到。”

陆寒骁从门外走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大概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后半段对话，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电子屏和芯片，表情没什么波动，“技术组那边我来跟进。”

“那个人，尤明远……”顾辞转过身来，“他现在还在档案库，但我担心他随时可能‘消失’。”

陆寒骁看着他，“你打算再去一趟档案库？”

“对，这次不是去问话，”顾辞说，“是去看着他。”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但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在孙崇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尤明远是最后一条活线。

陆寒骁没有反对：“我安排人手。”

裴烬看了看他们两个，把密封袋收回口袋里，“我会继续追孙崇那段时间的通讯记录和财务流水，看他离职前后有没有异常转账或通话。”说完他就走了。

房门再次合上，顾辞把霜降从桌角抱起来放在腿上，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额前碎发。

陆寒骁还站在房间里，靠着桌沿，没有急着走。“你今天情绪不太稳。”他说。

“……有一点。”顾辞承认。

陆寒骁没有再追问，“明天早上技术组出结果，我带人去档案库外围布控，你留在基地等消息。”

顾辞点了点头，没有争辩，他抬头看着陆寒骁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别让他跑了。”

“不会，”陆寒骁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合上的一瞬间，霜降从他膝上跳下来，蹦到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了听，又蹦回来，顾辞把它重新抱起来，把脸埋进兔子的绒毛里。

他说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感觉。孙崇死了。尤明远还活着，明天会有芯片的读取结果。

那场火的源头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近到他几乎能闻到灰烬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