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顾辞没有回307，直接跟着陆寒骁去了他的办公室，离线终端被放在桌面上，外壳磨损严重，边角有一道裂纹，但接口看起来还算完好，陆寒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数据读取器，把终端插了上去。

屏幕亮起来，文件目录缓缓展开，分列在蓝色背景上。

顾辞站在陆寒骁旁边，俯身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件列表——大部分是通讯记录，日程安排和内部备忘，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现在，几乎覆盖了方延昭在法庭任期内所有涉及围剿战相关事务的条目。

“尤明远这个备份做得相当全面。”顾辞说，陆寒骁没有说话，快速翻找其中一份文件。

文件被点开了，内容是一份内部备忘，标题写着“关于围剿战后人员调整建议”，附件里包含一份拟调任人员名单，其中孙崇和尤明远的名字赫然在列，调任时间与后来实际发生的时间完全吻合。

顾辞指着屏幕上的调任日期：

“这份备忘的签署日期是围剿战前两周，也就是说，在火还没点起来的时候，后续的安排已经定好了。”

陆寒骁继续往下翻，又翻了十几份文件之后，在一个标着“加密通讯记录（定期存档）”的文件夹底部，找到了一份通话时间线对比表，表上列着方延昭，尤明远和孙崇三个人之间的通讯记录，在围剿战前后两个月内频率明显增加。

顾辞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条记录上——方延昭在处刑日当天早上和尤明远有过一次通话，通话时长四分钟。

处刑日当天早上——那时候他还在牢里，判决还没有执行，方延昭在那天早上找尤明远，不是讨论案件，而是确认“清理工作”的进度。

顾辞没有出声，看完了那条记录，然后退出了文件目录，“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方延昭在围剿战前后系统性地调动了人员和信息流，目的是掩盖真相。”

陆寒骁把读取器关闭，拔下离线终端，“明天整理成书面材料。”

“嗯。”

陆寒骁把终端收进保险柜，锁好，然后把钥匙放回抽屉里，他直起身，看了顾辞一眼：

“回去休息。”

顾辞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办公桌前，霜降在他兜帽里轻轻动了一下，“我们手上现在已经有足够的东西了，方延昭那边，也该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了。”

陆寒骁看着他，没有摇头，没有皱眉，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我去找他。”

顾辞点了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空的，灯光灭了一半，剩下几盏在间隔处亮着，他走过那段黑暗与光交替的通道，推开307的门。

关上门，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霜降从他兜帽里跳出来，蹲在地板上仰头看他，顾辞蹲下来，和兔子平视：

“快了。”

霜降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站起来，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霜降跳上来缩进他颈窝里，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来了。

顾辞过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他睡得不算沉，但也没有醒，在梦和醒之间，他感觉到一点微弱的光，像是远处某个地方正在缓慢亮起来。

它还没有完全照亮所有东西，但它确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