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
事实上,此后的十年里,夏油杰也始终表现得最平静。
如果说五条悟负责将旧秩序里腐坏的部分毫不留情地撕开,那么夏油杰做的,则是站在那片被撕开的废墟里,一点点建立新的东西。
他接过了她留下的大量事务,建立面向平民术师的培养体系,收留因术式遭到普通人排斥的孩子,也亲自参与了咒术界新秩序的制定。
美美子与菜菜子在他的照料下长大。
两个女孩最初都很怕生。
尤其在她消失以后,菜菜子曾连续数日不肯说话,美美子则总在夜里惊醒,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夏油杰没有告诉她们不要想。
也没有说一切都会过去。
他只是告诉她们:
“她会回来的。”
于是几年后,两个女孩也学会把这句话说给更小的孩子听。
真人则一直被他控制在咒灵操术中,用于研究灵魂与□□的联系。
五条悟负责撕开腐朽制度。
夏油杰负责在废墟上建立新的东西。
他们依旧会争执。
五条悟认为某些高层直接处理掉最省事,夏油杰则坚持必须留下可以运转的规则;夏油杰偶尔试图以最小牺牲换取最大结果,五条悟又会提醒他,她不会认可把无辜者当作数字。
“你上次不是还想把总监部整栋楼拆了?”
“那栋楼里没几个无辜的。”
“档案员呢?”
“我提前让他们下班了。”
“……”
他们彼此制约。
不只是因为信任仍像少年时那样纯粹。
更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她希望他们成为能够互相拉住对方的人。
这份希望约束了夏油杰十年。
也只剩下这份希望。
他仍旧相信意义,相信规则,相信强者拥有保护弱者的责任。
可十年太长。
漫长到许多原本绝对的东西都会逐渐磨损。
他开始理解,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挽救。
开始接受某些恶意并非来自误解,而是来自清醒的选择。
也开始认为,如果一个人的存在注定会妨碍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那么提前将这份阻碍清除,并不一定是错误。
这个念头刚出现的时候,他曾经厌恶自己。
后来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学会为它找到足够合理的解释。
十年后的夏油杰已经很少亲自吞食低级咒灵。
他所掌控的咒灵数量无人知晓。有人猜测数千,有人猜测上万,也有人认为他早已在日本各地布下了由咒灵组成的眼睛,只要她的气息在任何地方出现,他便会比天元的结界更早察觉。
这并非猜测。
夏油杰确实这样做了。
山川、城市、海岸、废墟,每一处都潜伏着他的咒灵。
森林深处匍匐着能够辨认咒力波动的低级咒灵,城市上空漂浮着几乎没有攻击性的监视型咒灵,连极北海岸与无人岛屿都被纳入其中。
它们不攻击人类,只负责注视。
寻找苍白的长发。
寻找金色的眼睛。
寻找任何与她相似的咒力波动。
最开始,五条悟知道以后只是嗤笑。
“杰你真够变态的。”
夏油杰微笑。
“你让五条家的情报网二十四小时盯着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六眼效率更高。”
谁也没有真正让对方停下。
夏油杰甚至让真人持续研究她留下的残余灵魂痕迹。
真人曾笑着问:
“你想把她重新做出来吗?”
夏油杰坐在结界外。
十年的时间令他的长发比少年时期更长,黑发被整齐束起,几缕落在鬓边。他穿着一身近似袈裟的深色外衣,面容仍旧温和,眉眼却比过去沉了许多。
那种温和如今已经极难令人真正放松。
“没有人能替代她。”
真人眨了眨眼。
“那你在研究什么?”
“她回来的时候,怎样确保她仍然是她。”
真人歪了歪头。
“要是不是呢?”
结界中的空气骤然收紧。
那一瞬间,真人甚至没有看见夏油杰动手。
咒灵操术的束缚已经沿灵魂深处骤然收缩,真人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压缩,骨骼与灵魂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不会有这种可能。”
他轻声道。
“明白吗?”
真人艰难地点头。
“明……白。”
束缚这才松开。
夏油杰起身离开。
那是他极少显露的失控。
他仍旧相信意义,相信秩序,也仍然愿意保护弱者。
只是他的温和已经不再意味着宽容。
他开始接受某些人无法被拯救。
也开始认为,为了确保她顺利归来,一部分阻碍可以提前被清除。
某个冬夜,夏油杰独自站在高专后山。
白色山茶是五条悟从本家移栽过来的,已经长成大片花丛。
起初只有十几株。
后来五条悟嫌少,又让人送来更多。
再后来,连高专新入学的学生都不知道这些花为什么种在这里,只知道五条老师不许人随便折。
夏油杰伸手接住一片花瓣。
忽然想起少年时期,她曾经告诉他,可以慢慢来。
那时他还会因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裂缝感到茫然。
会问什么才是正确。
她从未替他决定。
只让他慢慢想。
十年过去。
他已经足够强大,也已经走得足够远。
可她没有回来亲眼看见。
“您说过,这个世界终究属于年轻人。”
夏油杰望着山下灯火。
“现在我们已经不年轻了。”
风将花瓣吹离掌心。
他微微收紧手指,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脸上的笑意仍然温和。
眼底却像沉着一片没有光的深海。
“快回来吧。”
他轻声说。
“我已经不太知道,什么才是‘正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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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 2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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