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也等了十年。
只是他从来不肯把那称作等待。
他会说自己只是要证明一件事。
证明她当初没有看错。
或者证明自己本来就比她认为的更优秀。
他真正接手禅院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家族旧规重新翻了一遍。
第二件事,是扔掉一半。
老一辈几乎气疯了。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制度!”
直哉坐在主位上。
青年已经不再像少年时期那样把傲慢写在脸上,他仍然漂亮,眉眼锋利,金棕色头发打理得整齐,坐姿却比过去沉稳许多。
闻言只笑了一声。
“这么有用的制度,怎么让禅院家被她压了这么多年?”
屋内瞬间安静。
“所以该改。”
没人想到,最初那个最看不起没有术式与女性的人,最后竟会成为禅院家变革最彻底的家主之一。
他做得很好。
甚至好得令人无法挑出错。
也正因如此,直哉越来越不满。
他终于走到了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位置。
已经不再只是“家主偶尔看一眼的禅院家小鬼”。
他能够真正承担一个家族。
能够处理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责任。
能够做出并不总让自己痛快,却更长远的决定。
可她没看见。
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象她回来以后会说什么。
“做得不错。”
不够。
“辛苦了。”
似乎也太轻。
最好她能多看一会儿。
只看他。
想到这里,直哉又会烦躁。
凭什么一眼就够?
他等了十年。
为什么仍旧会因为设想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肯定而满足?
他厌恶这一点。
却从未停止。
后来禅院家形成了一条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
家主的决策可以质疑。
哪怕当面争论,直哉也未必会真正生气。
只有一件事不能碰。
不能对她不敬。
一次,一名旁系老者借酒失言,说她既然十年未归,咒术界也该习惯没有她了。
直哉放下酒杯。
“你该庆幸她的存在。”
他笑着。
眼底没有笑意。
“至少能够让我控制自己的怒气。”
那个人第二天便失去了所有家族职务。
没有人敢再提。
天元
天元始终看着这一切。
也许正因为他是所有人中最确定她仍旧存在的人,所以这些年,他反而比谁都平静。
薨星宫里的时间很难被察觉。
白梅常年开放。
浅水没有明显季节变化。
十年在人类眼中很长,在天元漫长生命里本应短得像一次闭眼。
可他发现,并不是。
等待她的时候,十年依旧是十年。
一年有一年那么长。
一日也有一日那么长。
他看见五条悟接过五条家。
看见夏油杰一点点编织新的秩序。
看见硝子建立医疗体系。
看见甚尔守着房子。
看见惠长大。
看见宿傩每一次压下杀意。
也看见羂索进行那些令人厌恶的实验。
天元没有阻止所有事。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人本身,就是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重要因果锚点。
他们越无法放下,她的位置便越难真正被世界抹去。
这个想法并不温柔。
她若知道,大概不会赞同。
于是天元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安静地修改结界。
一年又一年。
改动极细。
甚至连五条悟最初都没有发现。
直到第七年,六眼真正深入薨星宫核心,才察觉整个覆盖日本的结界已经多出了一套全新的结构。
不是封锁。
是接纳。
一旦任何地方出现属于她的因果波动,无论空间、位置,甚至是否属于现世,结界都会尽可能建立锚点,并将坐标记录下来。
五条悟站在繁复结界中央。
许久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改的?”
“她消失以后。”
“准备了七年?”
“嗯。”
“找到以后先通知谁?”
天元抬眼。
五条悟也看着他。
半晌,天元才道:
“所有人。”
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
显然很不满意。
但没有反对。
他转身以前,天元忽然开口:
“悟。”
五条悟停下。
“我等待她的时间,比你们任何人都要久。”
苍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天元仍坐在白梅树下。
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我不会再弄丢她了。”
那一刻,五条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在他们这些人里,最会忍耐的从来不是最正常的那个。
只是最擅长把漫长的疯念藏进更加漫长的等待。
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则再次回到了千年前那座旧庐。
准确来说,是旧庐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那里早已只剩废墟。
他却在第三年开始重建。
里梅最初不明白。
宿傩也没有解释。
柱子要放在原来的位置。
门朝原来的方向开。
晾晒药草的木架重新立起来。
院子里那块她曾经坐过的石头也被从泥里挖出来,清洗干净。
甚至连千年前被术师烧毁的旧风铃,他都让人按照记忆重新做了一只。
里梅看着木屋一点点恢复原状。
有一瞬间,几乎觉得那是一座等待主人归来的家。
他不敢说。
宿傩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他比谁都记得。
千年前,他曾经在这里等过一次。
等她从山下回来。
等她结束任务。
最后等到自己死去。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知道她会回来。
所以宿傩竟然真正学会了等待。
十年间,他没有再像过去一样进行毫无意义的大规模屠杀。
不是因为仁慈。
也不是因为悔悟。
只是他记得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点失望比任何术式都更有效。
宿傩可以接受她恨他。
甚至可以接受杀意。
唯独无法忍受她那样看他。
于是有人冒犯。
可以忍。
有人挑衅。
也可以暂时不杀。
只要那个人没有碰她留下的东西。
没有说她不会回来。
没有试图利用她消失后的空缺做什么蠢事。
有人因此以为两面宿傩改变了。
里梅从未这样想。
他知道,那些杀意没有消失。
只是被全部压进了一道越来越薄的约束里。
——她会回来的。
只要这句话成立,两面宿傩就能一直忍耐。
第十年冬天,雪又落在旧庐屋檐上。
宿傩坐在廊下。
风铃轻响。
里梅跪在一旁。
许久,宿傩忽然问:
“如果她回来以后还要走呢?”
里梅沉默。
这种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宿傩却笑了。
“没关系。”
他说。
“这次我会先好好听她说完。”
里梅心中微微松了一瞬。
下一刻,宿傩又慢条斯理地补充:
“听完以后,再决定该杀掉哪些让她不得不离开的人。”
里梅低下头。
果然。
还是宿傩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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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 2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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