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殿风波

八月廿三,晨光初露。

洛阳宫城笼罩在薄雾中,朱墙金瓦若隐若现,如蛰伏的巨兽。五更鼓刚过,宫门次第开启,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朝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在晨雾中回荡。

凤忆寒立在偏殿廊下,望着远处巍峨的太极殿。

今日并非大朝会,他却接到宫中谕旨,皇帝要单独召见。传旨的内侍语焉不详,只道“陛下有要事相询”,态度却恭敬异常,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不是好兆头。

他今日着了身玄色绣暗金云纹朝服——虽无官职,但皇帝召见,需着正装。墨发以紫金冠束起,腰佩玉带,足蹬朝靴,一身装束庄重肃穆,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冷峻。

颈侧的长秋落情花印记,自昨夜起便有些异常。

不是发烫,而是微微刺痛,如细针轻扎,时断时续。他能感觉到,这是贺兰清砚的情绪波动——焦虑,不安,还有隐隐的担忧。

昨夜子时,贺兰府递来急信,言贺兰清砚突发高热,昏迷不醒。凤忆寒去了一趟,诊脉后发现是忧思过甚、心绪不宁引发的心疾。他以灵力疏导,稳住心脉,又留了方子,嘱咐好生休养。

离开时,贺兰清砚已醒转,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强撑笑意,说“劳凤公子挂心”。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暗淡无光,如蒙尘的琉璃。

他在担心什么?

或者说,他在恐惧什么?

“凤公子,陛下有请。”

内侍的声音拉回思绪。凤忆寒转身,随内侍穿过重重宫门,往太极殿走去。

宫道漫长,两侧宫墙高耸,投下深深阴影。晨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宫墙下青苔的微腥。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声,又一声,沉重悠远,如历史的叹息。

太极殿前,百官已列队等候。

见凤忆寒来,众人目光各异——好奇,探究,敬畏,嫉妒。这位突然出现在洛阳城的凤公子,来历神秘,气度非凡,连五殿下君灼都对他礼遇有加,如今更得陛下单独召见,怎能不惹人注目?

凤忆寒目不斜视,随内侍踏上白玉阶。

殿门开启,一股沉香气味扑面而来。大殿深阔,三十六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映着晨光,刺目耀眼。御座高踞丹陛之上,皇帝端坐其中,冕旒垂面,看不清神色。

“草民凤忆寒,叩见陛下。”

凤忆寒执礼,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殿中寂静,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许久,御座上传来低沉的声音:“平身。”

凤忆寒起身,垂眸而立。

皇帝今年五十有二,在位二十七年,算不上雄才大略,却也守成有余。他生得方脸浓眉,鼻梁高挺,年轻时也是俊朗人物,如今鬓边已染霜白,眼尾皱纹深刻,显出几分老态。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般盯着凤忆寒,仿佛要将他看透。

“凤忆寒。”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朕听说,你来自南边?”

“是。”

“南边何处?”

“山野小地,不足挂齿。”

皇帝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冷意:“山野小地,能养出你这般人物?”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前几日,穆家那小子病重,是你救的?”

凤忆寒眸光微凝。

穆砚舟诅咒发作之事,穆家瞒得极紧,连太医都只说是急症。皇帝如何得知?又为何特意提起?

“草民略通医术,侥幸为穆公子缓解病痛。”他缓缓道,语气平淡。

“略通医术?”皇帝身子前倾,冕旒晃动,珠玉相击,“朕怎么听说,你用的不是寻常医术,而是……仙家手段?”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侍立两侧的内侍宫娥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沉香的气味忽然变得浓重,混着龙涎香的馥郁,几乎令人窒息。

凤忆寒抬眸,与皇帝对视。

隔着十二旒白玉珠帘,他看不清皇帝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压迫——那是帝王独有的威仪,如山如岳,沉沉压下。

“陛下说笑了。”凤忆寒淡淡道,“草民只是凡人,何来仙家手段?”

“凡人?”皇帝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一物,掷于阶下。

那东西骨碌碌滚到凤忆寒脚边,停下。

是一枚青铜残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锈迹斑斑,但刻纹清晰可辨——正是那日明韵从盗墓贼身上搜出的凤纹残片。

凤忆寒垂眸看着残片,神色未变。

“这是前日从盗墓贼身上搜出的。”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盗的是前朝皇陵,却在陪葬品中发现了这个。”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朕已查过,这纹路,与穆家祖祠密室中供奉的凤羽,一模一样。”

殿中死寂。

连沉香燃烧的声响,都仿佛消失了。

凤忆寒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审视,更带着某种深藏的……恐惧。

帝王恐惧什么?

恐惧未知,恐惧超越凡俗的力量,恐惧……自己无法掌控的存在。

“凤忆寒,”皇帝缓缓起身,走下丹陛,“朕不想绕弯子。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与这凤纹,又有何关联?”

他停在凤忆寒面前三步处,冕旒珠帘晃动,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那眼中再无半分温和,只有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威严。

凤忆寒沉默片刻,抬眸与他对视。

“陛下,”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皇帝瞳孔骤缩。

这句话,与他那日对君灼说的一模一样。

“你在威胁朕?”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雷霆之怒的前兆。

“不敢。”凤忆寒微微躬身,“草民只是陈述事实。这世间有些存在,非凡俗所能触及。强行窥探,只会招来祸端。”

“祸端?”皇帝冷笑,“你是说,朕会招来祸端?”

凤忆寒未答,只垂眸看着地上的青铜残片。

残片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凤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振翅飞出。这纹路,与他的玉佩,与贺兰府那幅古画,与穆家密室中的凤羽,一模一样。

千年前的秘密,正在缓缓揭开。

而眼前这位帝王,显然已察觉到了什么。

“陛下,”凤忆寒缓缓道,“穆公子之病,源于祖上因果。草民出手,是化解因果,而非引来祸端。至于这残片……”他顿了顿,“陛下最好将它交还该交之人。”

“该交之人?”皇帝眯起眼,“谁?”

凤忆寒抬眸,一字一句:“它的主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跪地禀报:“陛下,五殿下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君灼快步走入殿中,今日他着了身月白绣金蟒袍,玉冠束发,眉宇间带着焦灼。见凤忆寒也在,他微微一怔,随即敛容,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何事?”皇帝语气不善。

“儿臣……”君灼迟疑片刻,瞥了凤忆寒一眼,咬牙道,“儿臣是为穆家之事而来。父皇,穆砚舟之病实属蹊跷,太医束手无策,凤公子出手相救,乃是义举。父皇若因此责难凤公子,恐寒了天下义士之心。”

皇帝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朕的好皇儿,倒是会为旁人着想。”他转身走回御座,重新坐下,冕旒珠帘晃动,掩去神色,“你可知,这凤纹残片从何而来?”

君灼垂首:“儿臣不知。”

“那你可知,穆家祖祠密室中,供奉着三片凤羽?”

君灼身形一震,猛地抬头:“父皇!”

“朕知道你在查什么。”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穆家、贺兰家,还有这位凤公子……你们都在查同一件事,对不对?”

君灼脸色发白,抿唇不语。

凤忆寒静静立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罢了。朕老了,有些事,管不动了。”他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凤忆寒,你留下。”

君灼担忧地看了凤忆寒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躬身退下。

殿门缓缓合上,将晨光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下皇帝与凤忆寒二人,沉香袅袅,光线昏暗,如置身黄昏。

“凤忆寒,”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朕可以不过问你的来历,也可以不过问穆家、贺兰家的秘密。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护我大周江山。”皇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不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也不知道这凤纹背后藏着什么。但朕能感觉到,风雨欲来。朕要你承诺,无论如何,不伤大周根基,不祸及百姓。”

凤忆寒抬眸,看向御座上那位帝王。

此刻的皇帝,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显出几分苍老与疲惫。他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冕旒垂面,看不清神色,可那声音里的恳切,却是真实的。

这位帝王,或许平庸,或许多疑,但他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国家。

“草民答应。”凤忆寒缓缓道,“只要陛下不插手,草民保大周无恙。”

皇帝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他起身,从御案下取出一物,掷给凤忆寒,“这个,物归原主。”

凤忆寒接住。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刻着羽状纹路,与他腰间那枚一模一样——不,这就是他腰间那枚。那夜从穆府归来,他便发现玉佩不见了,以为是遗失,却原来在皇帝手中。

“三日前,有人将此玉献于朕,说是在宫中拾得。”皇帝缓缓道,“朕看了纹路,便知是你的。”

凤忆寒握紧玉佩,指尖触及温润玉质,眸光深了深。

宫中拾得?

这玉佩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除非……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

是那夜在穆府,净化凤羽时?

还是更早?

“多谢陛下。”他将玉佩收回袖中。

皇帝摆摆手:“去吧。记住你的承诺。”

凤忆寒执礼,转身离去。

走出太极殿时,晨雾已散,阳光刺目。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才看见阶下立着一人。

是贺兰清砚。

他今日着了身霜色常服,外罩竹青纱氅,墨发以玉簪束起,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乌青,显然昨夜未曾睡好。见凤忆寒出来,他眼中一亮,快步迎上。

“凤公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陛下……可有为难你?”

凤忆寒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份苍白照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颈侧的长秋落情花印记,传来清晰的担忧与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恐惧皇帝识破凤忆寒的身份?恐惧凤族秘密暴露?还是恐惧……失去他?

“无妨。”凤忆寒淡淡道,“陛下只是问了几句话。”

贺兰清砚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我今早才听说陛下召你入宫,便匆匆赶来。路上遇见五殿下,他说陛下动了怒……”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很担心。”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如羽毛拂过心尖。

凤忆寒能感觉到,那印记传来的情绪,从担忧转为安心,又转为某种温软的、绵绵不绝的情愫。

这个人,总是这般直白。

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哪怕知道可能被拒绝,可能被疏远,依旧坦荡如初。

“贺兰公子身子可好些了?”凤忆寒问。

贺兰清砚一怔,随即笑了:“好些了。多谢凤公子昨夜……”他耳根微红,别开视线,“多谢凤公子挂心。”

凤忆寒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吻。

很轻,很小心翼翼,如蜻蜓点水,却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既无大碍,便回府好生休养。”他转身,往宫外走去。

贺兰清砚连忙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凤公子,陛下召你,可是为了穆兄的事?”

“嗯。”

“那……陛下可说了什么?”

凤忆寒侧眸看他:“贺兰公子很关心?”

贺兰清砚脚步一顿,脸上泛起薄红:“我……我只是担心凤公子。”他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也担心穆兄,担心……许多事。”

凤忆寒未再追问。

两人默默走着,穿过重重宫门。侍卫宫娥见他们并肩而行,皆垂首避让,眼中却藏着好奇与探究。这位贺兰公子与凤公子,何时走得这般近了?

走出宫门时,凤忆寒忽然停下脚步。

“贺兰公子,”他开口,声音平静,“那幅画,你可还记得?”

贺兰清砚一怔:“哪幅画?”

“令堂留下的,画中女子佩凤纹玉的那幅。”

贺兰清砚眸光微凝:“记得。怎么了?”

“画中女子,”凤忆寒缓缓道,“是你族先祖。她腰间佩的凤纹玉,与我这枚,是同一对。”

贺兰清砚呼吸一滞。

他早有所料,可亲耳听凤忆寒说出,依旧心头震动。那幅画,那枚玉,那代代相传的使命……这一切,终于与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凤公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与我族先祖……”

“旧相识。”凤忆寒淡淡道,“千年前,她与凤族立下誓约,护你贺兰氏血脉不绝。作为回报,贺兰氏需世代守护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凤忆寒看着他,许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归墟。”

贺兰清砚瞳孔骤缩。

归墟。

这两个字,他曾在族中残卷上见过。记载语焉不详,只道那是天地尽头,万物归处,藏着上古最大的秘密。千百年来,无数人寻找归墟,皆无功而返,渐渐成了传说。

可凤忆寒说,贺兰氏世代守护的秘密,就是归墟?

“归墟……在何处?”他问,声音干涩。

“不知。”凤忆寒转身,望向宫城外熙攘的街市,“但你族先祖知道。她将秘密藏在那幅画中,只有真正的凤纹玉之主,才能解开。”

贺兰清砚怔怔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显出几分疏离的冷漠。可颈侧的长秋落情花印记,却传来温热的、真实的脉动。

这个人,就在眼前。

可他又那么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千年时光。

“凤公子,”贺兰清砚轻声问,“你要找归墟吗?”

凤忆寒沉默。

他要找归墟吗?

或许吧。

千年前那场大战,凤族损失惨重,家主重伤闭死关,族中秘宝遗失,许多秘密随之湮灭。归墟便是其中之一——传说那里藏着凤族起源,也藏着破解诅咒之法。

穆家的诅咒,贺兰氏的使命,魔族的窥伺……这一切,或许都指向归墟。

“时候到了,自然明白。”他重复了贺兰珏的话。

贺兰清砚苦笑:“又是这句话。”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坚定,“若凤公子要去找归墟,我……我陪你。”

凤忆寒转回目光,看着他。

贺兰清砚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阳光落在他眼中,漾开一片澄澈的光,那光里有忐忑,有不安,却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为何?”凤忆寒问。

“因为……”贺兰清砚耳根泛红,却依旧直视着他,“因为我想陪着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重锤砸在凤忆寒心上。

他想陪着他。

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只是想陪着他。

长秋落情花的印记,在这一刻烫得惊人。那不是贺兰清砚的情绪,而是他自己的——某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悸动。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悸动。

“贺兰公子,”他缓缓道,“前路凶险,不是你该涉足的。”

“我不怕。”贺兰清砚上前一步,靠近他,声音轻而坚定,“凤公子,我知道你来自哪里,也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问,也不求什么。我只想……陪着你。”

他的眼神那么干净,那么坦荡,如秋日晴空,不染尘埃。

凤忆寒与他对视许久,最终移开视线。

“随你。”

说罢,转身离去。

贺兰清砚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许久,唇角缓缓扬起。

阳光落在他脸上,苍白褪去,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长秋落情花的印记,正随着另一个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平稳,有力。

如誓言。

回到宅院时,已近午时。

凤灵羽蹲在院中槐树下,正拿着一根树枝,逗弄地上的蚂蚁。见凤忆寒回来,她扔了树枝,蹦蹦跳跳迎上来:“哥哥回来啦!”

凤忆寒看着她:“你怎在此?”

“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凤灵羽笑嘻嘻道,目光落在他身后,“咦,贺兰公子也来了?”

贺兰清砚从凤忆寒身后走出,执礼笑道:“灵羽姑娘。”

凤灵羽歪着头打量他,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贺兰公子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我哥哥医术可好了,让他给你瞧瞧?”

贺兰清砚耳根微红:“已无大碍,多谢姑娘挂心。”

凤灵羽还想说什么,凤忆寒已淡淡道:“灵羽,回房去。”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凤灵羽吐了吐舌头,乖乖应了声“哦”,转身回房。走到门口,又回头,朝贺兰清砚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说:“加油哦!”

贺兰清砚一怔,随即脸更红了。

凤忆寒全当没看见,径自走进书房。贺兰清砚犹豫片刻,跟了进去。

书房陈设简洁,唯有满架书籍,还有案上那幅未收起的舆图。贺兰清砚瞥了一眼,图上几处朱砂标记,皆是近日出事之地——青梧观、穆府别苑、城南荒宅、被盗古墓。

他眸光微凝,却未多问。

凤忆寒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槐树。秋风萧瑟,黄叶纷飞,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明明灭灭。

“贺兰公子,”他忽然开口,“令尊可曾提过归墟?”

贺兰清砚摇头:“父亲只说,时候到了自然明白。”他顿了顿,“但母亲留下的手札里,提过一句。”

凤忆寒转身:“何言?”

贺兰清砚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凤忆寒。

手札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那一页写着:

“归墟非墟,乃心之所向。凤纹为钥,血誓为引,缘至则开。”

凤忆寒眸光微凝。

归墟非墟,乃心之所向。

凤纹为钥,血誓为引,缘至则开。

这十二个字,如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千年前,那位贺兰氏先祖,确与凤族立下血誓。以凤纹玉为钥,以血脉为引,守护归墟之秘。而开启归墟的条件,是“缘”。

什么缘?

他抬眸,看向贺兰清砚。

贺兰清砚也正看着他,眼中澄澈如洗,映着他的影子。

那一瞬间,凤忆寒忽然明白了。

所谓缘,或许就是眼前这个人。

长秋落情花的印记,在这一刻,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他闭了闭眼,将手札还给贺兰清砚。

“收好。”他淡淡道,“莫要让旁人看见。”

贺兰清砚接过手札,小心收好,轻声道:“凤公子,我们……何时出发?”

“出发?”

“去找归墟。”贺兰清砚看着他,眼中闪着光,“我知道前路凶险,但我不怕。我想帮你,想……陪着你。”

凤忆寒沉默许久,缓缓道:“秋分之后。”

还有七日。

贺兰清砚眼中光华大盛,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如春水破冰,瞬间驱散了所有苍白与疲惫。

“好。”他重重点头,“秋分之后,我陪你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地面上,几乎交叠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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