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摇曳,将龙榻上那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皇帝躺在锦被之中,呼吸均匀,面色安详,浑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逼近。
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若非刻意倾听,几乎会被夜风的声音掩盖。脚步声在殿门前停下,停顿了片刻,随即传来几声叩门声,不疾不徐,三长两短,是宫中约定的暗号。
守夜的太监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咱家奉五殿下之命,有要事禀报陛下。”
守夜太监闻言,迟疑了一下。五殿下确实常有紧急事务需连夜禀报,但此刻已是深夜,陛下早已歇下,贸然打扰,恐会惹得龙颜不悦。然而,五殿下的命令,他又不敢不从。思忖片刻,他还是打开了殿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入,吹得殿中烛火剧烈摇晃。守夜太监下意识地眯起眼,待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止一人。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太监,面白无须,身材微胖,正是五殿下身边的近侍总管赵公公。他身后,还跟着十名侍卫,个个腰佩长刀,面色冷峻。
守夜太监心中一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赵公公已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他的目光越过守夜太监,望向殿内那张龙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正是五殿下,君灼。
守夜太监脸色大变,慌忙跪下行礼:“奴才参见五殿下!不知殿下深夜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君灼并未看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径直迈步走进殿内。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没有丝毫紧张或忐忑,仿佛他今夜前来,不过是赴一场寻常的约。
赵公公紧随其后,而那些侍卫则留在门外,将殿门轻轻合上,把守住各个出口。
守夜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隐隐感觉到,今夜恐怕要发生什么大事。但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君灼走到龙榻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榻上熟睡的皇帝。那张曾经让他敬畏、让他仰望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具即将腐朽的躯壳。他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父皇的冷漠,兄长的排挤,朝臣的轻视,以及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太子之位,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不属于他。
他等了太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缓缓抬起手,自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细长的银针,针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他将银针捏在指间,目光落在皇帝的脖颈处,那里,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昭示着生命的延续。
他俯下身,将银针缓缓靠近那根青筋。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他此刻在做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他平日里批阅奏章、处理政务一样,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皇帝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开,瞳孔中满是惊恐与不解。他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看着他手中的银针,一点一点地刺入自己的脖颈。
毒液沿着血脉迅速扩散,皇帝的瞳孔逐渐涣散,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君灼直起身,将银针收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他看了一眼榻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杀死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只蝼蚁。
“赵公公,”他淡淡道,“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赵公公躬身应道:“殿下放心,奴才早已安排妥当。”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皇帝的枕边。那块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煜”字——那是皇后嫡子、二皇子君煜的信物。
做完这一切,赵公公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对君灼道:“殿下,可以走了。”
君灼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负责伺候皇帝起居的刘嬷嬷端着洗漱用具,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她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走进殿内,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然后走到窗前,准备拉开帷幔。她的手刚触碰到帷幔的边缘,余光却瞥见龙榻上的异样——皇帝躺着的姿势,与平日里截然不同。平日里,皇帝总是侧卧而眠,一只手搭在枕边,呼吸均匀。而此刻,皇帝却是仰面朝天,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连胸膛的起伏都看不见了。
刘嬷嬷心中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放下帷幔,快步走到龙榻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陛下?”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陛下?”
依然没有回应。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沁出冷汗。她伸出手,颤抖着探向皇帝的鼻息——没有呼吸。
她又摸了摸皇帝的额头,触手冰凉,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刘嬷嬷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来人啊!来人啊!陛下驾崩了!”
那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整座皇宫仿佛在一瞬间苏醒过来。宫女、太监、侍卫,纷纷朝着寝殿的方向涌来,脚步声杂沓,呼喊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不多时,皇后与几位重臣便赶到了现场。皇后一见皇帝的遗体,当即痛哭失声,扑倒在龙榻前,哭得撕心裂肺。几位重臣也是面色凝重,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位眼尖的大臣发现了枕边的那块玉佩。他走上前去,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骤变:“这是……二殿下的玉佩!”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皇后止住哭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那块玉佩,摇头道:“不可能!煜儿怎么会……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那位大臣没有接话,只是将玉佩呈给了在场的几位重臣传阅。众人看过之后,面色各异,有人皱眉不语,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偷偷观察皇后的神色。
消息很快传到了五殿下君灼的耳中。他正在书房中看书,听到赵公公的禀报后,放下书卷,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痛:“什么?父皇他……驾崩了?”
赵公公垂首道:“是。据说是昨夜……二殿下他……”
君灼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二皇兄?他怎么敢!”
他说着,快步走出书房,朝着皇帝的寝殿赶去。一路上,他的步履匆匆,面色悲戚,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一个痛失父亲的孝子。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眼睛中,却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冰冷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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