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归途,风卷沉烟。
漫天黑雾依旧沉沉覆压天地,那道藏于虚无深处、永世不露轮廓的暗主,癫狂的嘲讽与狂笑从未停歇。
声音浸透四野,无处不在,带着千年得逞的病态愉悦,一遍又一遍碾压着所有人的神经,字字诛心,句句狂妄。
“哈哈哈哈!所谓山河护道,所谓千军守义,不过是一场笑话!”
“倾尽三方战力,搏我一局外围残棋,最后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的战神沉寂废力!”
“沈厌半生抗争、半生挣脱、半生负重前行,到头来,依旧逃不出我亲手给他钉死的宿命枷锁!”
“你们护不住,救不了,连替他翻盘的资格,都没有!”
张狂的笑声震荡云层,凛冽的嘲讽扎进每个人心底。
全军将士敛息凝神,心底压着滔天憋屈与怒火,却无从宣泄。
对手藏在虚无,无形无迹、无抓无觅,打不得、碰不着、攻不进、破不了。
只能被动听着他居高临下的羞辱,看着他窃赢棋局,看着他拿捏住所有人的软肋肆意猖狂。
队伍依旧稳步前行,阵型森严,层层围护。
最中心的黑衣少年依旧静立如初。
身姿挺拔,墨衣垂敛,长睫死死低垂,覆尽眼底所有清明。
全程一动不动、一声不响、一丝波澜不露,完美维持着神魂被封、本源尽废、彻底受制的死寂状态。
没人察觉分毫破绽。
没人知晓,这场让天地绝望的落败,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布下的隐忍虚局。
陆衍寸步不离守在身侧,掌心恒温的金色本源细水长流,始终温柔渡入沈厌经脉。
他微微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动静的侧脸,眼底翻涌着疼惜、后怕与猩红戾气,周身气场冷得骇人,却唯独对着沈厌,温柔得毫无锋芒。
前路军方基地的巍峨壁垒已然清晰可见,九重防御轮廓巍峨耸立,是整片人间最坚固的守备之地。
所有人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终于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喘息空隙。
也正是这片刻喘息,让紧绷已久、憋了满肚子憋屈的两人,忽然脑洞大开。
队伍侧后方,无铭收敛起眼底杀意,稍稍松了握剑的指尖。
他抬眸望向中央相依相伴的两人,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面色铁青、憋闷到极致的秦镇岳,脑海里骤然冒出一个无比离谱、无比刁钻、堪称顶级馊主意的念头。
之前战前休整、众人紧绷待命之时。
他和秦镇岳两个,一个追随主公多年、一个守护少年数载,硬生生被陆衍和沈厌的无声温柔喂饱了狗粮,两人隔空对视、默契共鸣,齐齐沦为孤寡吃瓜人。
那时候他们只觉得:年轻人的偏爱太明目张胆,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而现在。
全场憋屈、全员被嘲讽、全员被压得抬不起头、偏偏打不到仇敌分毫。
虚空之上那东西猖狂千年、算计千年、阴毒千年,事事拿捏人心、处处诛心碾压。
既然武力杀不了、炮火打不到、阵法锁不住。
那——不如恶心他!
无铭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狡黠又恶劣的微光,悄悄挪步靠近秦镇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小声嘀咕出自己的馊主意。
“秦总长。”
秦镇岳正凝眸望着前路壁垒、压着心底滔天郁气,闻声微微侧首:“怎么?”
无铭眼神隐晦,悄悄抬下巴示意战场中央那一对,语气一本正经、夹带十足的坏心思:
“之前战前休整,咱俩被喂了一肚子狗粮。”
“现在想想,不止咱俩吃饱了。”
“这藏在虚空里的暗主,千年孤身、千年阴诡、千年只会算计与实验,一生无暖、无伴、无羁绊、无温柔。”
“他一辈子活在黑暗算计里,一辈子不懂人间温情,一辈子没人真心待他、真心护他。”
秦镇岳眸色微顿,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眉峰轻轻挑动。
无铭继续压低声音,一本正经抛出自己的离谱馊主意:
“他处处诛我们的心、毁我们的局、欺我们无力。”
“既然武力破不了他的防,那我们就换个打法。”
“咱俩吃过的狗粮,不能只有咱俩吃。”
“他猖狂狂笑、虚空嘲讽、得意至极,自以为掌控全局、碾压所有人。”
“那我们就让陆衍先生,当众好好撒一次狗粮。”
“我俩孤寡就算了,必须让这千年暗枭,也狠狠吃一次满仓狗粮!”
此话一出。
身经百战、沉稳持重、年近半百的铁血老将秦镇岳。
当场愣住。
两秒后,眼底铁青的郁气瞬间被一股哭笑不得的离谱感冲散大半。
他怔了怔,看着一脸认真、完全不觉得离谱、甚至无比赞同自己主意的无铭,心底只剩一句话:
不愧是跟着沈厌久了的人,憋狠了,坏得很精准。
但离谱归离谱。
这个主意,居然该死的对症!
细细一想,全盘通透。
这位终极暗主,是偏执到病态的科研疯子。
一生只有实验、算计、掌控、黑暗。
他亲手碾碎沈厌的温暖、亲手剥夺他的自由、亲手摧毁他的羁绊、亲手将他推入炼狱。
他最嫉妒、最痛恨、最看不惯的,就是沈厌拥有的一切人间暖意。
他恨沈厌挣脱孤独,恨沈厌有人守护,恨沈厌被人偏爱,恨沈厌不做他的傀儡、拥有自己的温柔与归宿。
武力攻不破他,炮火打不到他。
但狗粮可以诛他的心!
他得意洋洋嘲讽沈厌落败、嘲讽所有人徒劳、嘲讽羁绊无用。
那就当众、明目张胆、极尽温柔的撒糖。
让他躲在虚无里,看得见、摸不着、打不破、拦不住,只能硬生生看着——
他亲手改造、亲手囚禁、亲手想要剥夺一切温柔的试验体,被人放在心尖、拼死守护、万般偏爱、生死相依。
让他好好尝尝,千年孤寡、千年阴冷,被人间温情狠狠碾压的滋味。
让他也体验一次,吃狗粮吃到噎、吃到心梗、吃到心态炸裂的感觉!
秦镇岳沉默两秒,铁血老将的严肃面容,硬生生绷出一丝极其微妙、极其隐晦的笑意。
他压低声音,对着无铭轻轻颔首,默契拉满,低声附和:
“可行。”
“这口粮,确实不能只有我们两人独享。”
“他千年凌驾棋局之上,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自以为掌控一切。”
“今日,便让他好好尝尝,人间最无解、最诛心的温柔暴击。”
一老一少,一军权统帅一贴身心腹。
短短两句话,瞬间达成高度统一的恶劣共识。
咱俩吃饱不算完,必须拉着虚空反派一起兜底吃到撑!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坏笑与默契。
之前被强行喂狗粮的孤寡委屈,瞬间平衡了。
无铭即刻抬眸,目光望向不远处始终温柔护着沈厌的陆衍,语气轻缓、正经提议:
“陆衍先生。”
陆衍闻声侧首,眼底戾气未散,音色微冷:“怎么?”
无铭一本正经,语气坦荡无比,完全看不出是在出馊主意:
“暗主处处诛心嘲讽,仗着藏身虚无、无人可制,肆意猖狂。”
“武力无法近身,言语无法回击。”
“但他最忌惮、最痛恨、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主公拥有的人间羁绊与温柔。”
“他想看着主公落败孤寂、一无所有。”
“那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你好好护着主公,好好待他,不必隐忍、不必克制。”
“当众让他看清楚,无论主公如何、无论战局如何、无论绝境如何,你永远偏爱他、永远守护他、永远只忠于他一人。”
“诛不了他的身,便诛他的心。”
秦镇岳紧随其后,沉稳开口附和,老将气场压阵,把离谱馊主意抬成正当战术:
“没错。”
“此人心性偏执病态,最嫉人间温暖、最恨少年有归处。”
“他想靠阴毒手段碾碎所有希望、践踏所有羁绊。”
“那我们便以温柔为刃、以偏爱为甲,狠狠击碎他的病态掌控欲。”
“不用打斗,不用杀伐。”
“你明目张胆的偏爱,就是此刻最能气疯他的杀招。”
陆衍瞬间听懂了两人的用意。
也瞬间明白了这两人的小心思——
他俩之前被喂饱狗粮,现在憋着坏,要拉着虚空反派一起被噎!
他垂眸看向怀中依旧死寂沉默、一动不动、完美伪装落败的沈厌。
看着少年墨色冷寂的衣身、低垂无波的眉眼、毫无动静的身姿。
眼底的戾气与冷意,瞬间化作漫天温柔与执拗。
也好。
既然对方喜欢躲在暗处狂笑嘲讽、喜欢诛心、喜欢得意。
那他便遂了所有人的意。
便当众、肆意、明目张胆的偏爱。
便让这千年孤寡阴暗的疯子,躲在虚无里,硬生生看个够、气个够、酸个够!
陆衍不再压抑半分温柔。
原本只是默默渡力守护的掌心,轻轻收拢,小心翼翼、极尽珍重地揽住沈厌微凉的腰侧。
动作温柔、虔诚、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这具沉寂无声的身躯。
他微微俯身,贴近沈厌耳畔,音色温柔缱绻、清晰坦荡,不大却足以传遍周遭、足以飘入虚空、让那无处不在的暗主听得一字不落:
“阿厌,没关系。”
“哪怕你此刻沉寂无声、哪怕万人无解、哪怕宿命枷锁加身。”
“我都在。”
“从头到尾,我护的从来不是你的神锋、你的战力、你的山河底牌。”
“我护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
“你是零号也好,你是凡人也罢,你锋芒万丈也好,你沉寂无声也罢。”
“我此生偏爱,只予你一人,终生不变。”
字字温柔,句句真心。
坦荡、直白、热烈,毫无遮掩,毫无隐忍。
晚风拂过墨色衣摆,黑衣少年静立不动,依旧全程死寂、全程伪装、全程不露半点破绽。
长睫微颤极细微的一寸,无人察觉,心底却清明通透、无奈失笑。
——行。
合着全军上下,现在全员憋着坏,组团气反派。
而头顶虚空的狂笑嘲讽,骤然戛然而止。
刚刚还癫狂肆意、得意万丈、字字碾压、笑声震彻天地的暗主。
瞬间失声。
整片天地,瞬间死寂。
翻涌的黑雾骤然一滞,漫天戾气瞬间僵凝,刚刚还源源不断的狂妄笑声、诛心嘲讽,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虚无深处,那位千年不见真身、偏执病态的科研大Boss。
彻底懵了。
他僵在暗处,无形的精神窥探死死锁着下方画面。
死死盯着那一幕——
战火归途,千军环绕,绝境未脱,宿命枷锁已定。
他刚刚赢了棋局、拿捏了宿命、封禁了他最执念的试验体。
正准备好好嘲讽、好好碾压、好好享受千年翻盘的快感。
结果下一秒。
底下众人不怒、不躁、不愤、不反击。
反而当众、直白、热烈、明目张胆的撒狗粮!
陆衍俯身温柔耳语,掌心珍重相拥,眼底万般深情,坦荡昭告天地。
哪怕沈厌死寂不动、看似落败废力,依旧被人放在心尖、万般偏爱、生死相守。
他看着这一幕,无形的意识彻底僵硬。
他活了千年,筹谋千年,研究过世间所有人性、所有**、所有弱点。
他算计人心、算计战局、算计宿命、算计苍生。
他掌控实验、掌控生死、掌控黑暗、掌控棋局。
可他从未见过、从未懂过、从未触碰过这般纯粹又滚烫的偏爱。
他一生阴冷、一生孤寡、一生偏执、一生只有冰冷数据与残酷实验。
他不懂温柔,不懂陪伴,不懂偏爱,不懂有人可以不求战力、不求底牌、不求回报,只爱一个人的本身。
这一刻。
他千年的掌控感、千年的得意感、千年的胜利快感。
被一口突如其来、毫无预兆、极致齁甜的狗粮,狠狠噎死在虚空里。
暗处无声无息,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态。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
他炸了。
死寂持续三秒。
下一秒,虚空黑雾骤然暴怒翻涌!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暴戾、都要疯狂!
狂风骤然肆虐山野,黑云疯狂压落,天地间阴冷戾气瞬间暴涨数倍,压得整片大地隐隐震颤!
那道无形的声音,不再狂笑、不再嘲讽、不再得意。
只剩下极致扭曲、极致酸涩、极致暴躁、极致破防的阴冷嘶吼,炸响天地:
“放肆!!”
“荒唐至极!!”
“我封禁他的神力、锁死他的本源、拿捏他的宿命!!”
“你们竟敢——竟敢在我面前,演这些无谓的儿女情长?!”
“无聊!恶心!聒噪!!”
他彻底破防了。
他赢了棋局,赢了战力,赢了宿命。
却输得一塌糊涂。
他赢不了人间温柔,赢不了明目张胆的偏爱,赢不了沈厌拥有的、他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触碰不到的温暖归宿。
千年前,他亲手剥夺沈厌所有温情。
千年后,他眼睁睁看着,哪怕他封禁一切、碾压一切、掌控一切。
依旧有人,死心塌地、万般珍重、生死相依的爱着沈厌。
这是他永远破不了的局。
永远赢不了的软肋。
队伍之中。
无铭看着虚空骤然暴怒、彻底破防的动静,眼底瞬间漾开得逞的笑意,悄悄偏头,压低声音对秦镇岳轻道:
“奏效了。”
“果然,孤寡千年,最扛不住狗粮暴击。”
秦镇岳压着心底的笑意,面色依旧沉稳冷肃,微微颔首,低声回了一句:
“吃得比我们当年还撑。”
两人一唱一和,心底极度舒适。
之前被暗主嘲讽憋屈的所有郁气,这一刻尽数消散。
原来最狠的破局,不是炮火连天。
是当众撒糖,噎疯千年反派。
陆衍丝毫不受虚空暴怒的影响,依旧稳稳护着怀中沉寂不动的沈厌,眼底温柔不改,甚至愈发珍重。
他再度轻声开口,语气坦荡温柔,专门说给虚空暴怒的暗主听:
“你可以封他战力,可以困他身形,可以算尽棋局。”
“但你永远封不住人心、困不住偏爱、算不尽深情。”
“你赢的是棋局,我守的是余生。”
“你永远也赢不了。”
字字诛心,句句戳爆暗主的病态执念。
虚空黑雾翻涌得愈发疯狂,那道声音扭曲阴冷,满是极致的烦躁与嫉妒,厉声嘶吼:
“虚妄!无用!可笑!!”
“我会碾碎所有羁绊!撕碎所有温柔!!”
“等我踏平基地、收回我的试验体!我会彻底斩断他所有牵挂!!让他永生永世,只剩黑暗与臣服!!”
气急败坏,彻底破防。
所有的狂妄、所有的淡定、所有的掌控感,彻底被一口狗粮干碎。
无铭看着上空疯狂躁动的黑雾,憋笑憋得肩膀微颤。
馊主意大获全胜。
秦镇岳眼底也藏不住淡淡的笑意,沉声开口,重整军心:
“全员提速!即刻入营!”
“九重防御全开,镇天大阵落锁!”
“任由虚空暴怒,任由他心态炸裂!”
“只要我们护住人,守住温柔,守住羁绊,他永远只能无能狂怒!”
队伍再度提速,稳步朝着军方基地疾驰。
漫天虚空依旧戾气暴走、疯狂翻涌,暗主的暴怒嘶吼断断续续、充斥天地,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得意、狂妄嘲讽。
千年阴诡枭雄,算尽天下棋局。
到头来。
栽在了一口狗粮上。
而队伍最中央,一身黑衣、静默垂眸、全程纹丝不动的沈厌。
心底静静轻叹。
行。
全员组团气反派,场面越来越热闹了。
他继续装、继续忍、继续蛰伏到底。
任由众人撒糖、任由反派破防、任由全局跌宕。
假象不破,锋芒不露。
静待入营安稳,静待九零章风起,一剑倾覆所有黑暗棋局。
此刻虚空的所有暴怒、嫉妒、失态。
来日,尽数都是他覆灭暗主的,最锋利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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