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落尽，秽气消散。

方才足以将人逼至绝境的畸变集群，在那人抬手之间尽数化为飞灰。

整条破败街巷重归死寂，只剩风穿过断壁的轻响，还有陆衍略显急促、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的疲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淡青色的防御屏障碎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在空中。陆衍微微垂肩，指尖还残留着异能透支后的发麻酸涩，他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感。

视线重新抬起，不由自主落向前方那道清挺的身影。

沈厌依旧立在原地。

黑丝绸带稳稳覆于眼上，绸缎光泽温沉，将他眉眼全然遮盖，只露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与清冷单薄的唇瓣。

他全程无声无息，自出手清场后便再无动作，安静得如同伫立在废土之中的一尊孤月。

明明是目不能视的模样，却周身气场凛然，淡漠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陆衍望着他，心底的疑惑越积越重。

他从头到尾都想不通。

这人太强了。

强得离谱，强得凌驾于这片乱世所有生灵之上。

举手投足便清尽整片凶戾畸变集群，这般通天彻地的力量，根本不需要有半分顾忌、半分遮掩。

可他偏偏，遮住了双眼。

若是寻常眼疾、有伤不便，尚且情有可原。可方才他出手之时，感知精准到极致，每一丝气流异动、每一只畸变体的位置都拿捏得分毫不差，哪里有半分视物受阻的样子？

明明双目无碍，明明所向无敌，却执意以黑绸遮眼。

实在太过怪异。

陆衍攥了攥微微泛凉的指尖，压下心底残余的后怕，抬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

距离拉近，他更能看清这人干净不染尘污的衣袍，看清他周身那份与世隔绝的清冷气质。

犹豫片刻，少年终究还是开口，声音带着刚脱绝境的微哑，温和又直白。

“你为什么……要蒙着眼睛？”

巷中风声浅浅掠过。

前方的人没有回应。

沈厌静立如故，身姿未动分毫，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死寂漫延开来。

他素来寡言，惯于独行乱世，早已习惯沉默旁观人间百态。于他而言，解释从来都是多余的东西。

陆衍见他不答，并未就此作罢，又轻声追问了一句：

“你根本看得见，对不对？既然看得见，为什么要用丝带遮住？”

细碎的问话落进空荡街巷。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沉默。

沈厌依旧缄默。

黑绸下藏着那双红蓝异色的瞳眸，敛尽所有惊艳与杀伐，也藏着他唯一一份不愿展露、怕惊扰旁人的柔软。

他俯瞰过千万生灵覆灭，从来不在乎世人畏惧、世人揣测。

唯独对眼前这人，不一样。

他见惯了众生惶恐，却唯独不想看见——陆衍眼里，因他而生的惊惧。

良久，久到陆衍几乎以为他不会给自己任何答复。

清冷低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字数极少，轻得像风，却重得落进人心底。

惜字如金，仅此五字，囊括所有缘由。

“怕吓着你。”

话音落毕，再度归于沉默。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繁复的缘由。

简简单单五个字，淡漠、清冷，却莫名缠上一层小心翼翼的温柔。

陆衍骤然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心底疑惑未消，反而愈发浓烈，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遮住眼睛，是怕吓着他？

他愈发好奇，那被黑丝绸带牢牢遮掩的双眼，究竟藏着怎样的模样。

好奇、疑惑、诧异，尽数积攒在心间。

风掀起少年衣角，他望着眼前沉默伫立的人，心底悄然落下一个笃定的念头。

他想看看。

想亲手揭开这层遮挡，看一看，他藏起来的模样。

眼睛也是非常的好看 ，大家可以猜猜长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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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缄默一语，唯恐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