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风静，方寸相依。

黑丝带落地的那一刻，红蓝双瞳的绝世异象彻底袒露在天光之下。

陆衍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眸，久久回不过神。

深蓝如渊，赤红似火，两种极致相悖的色彩揉碎在同一双眼底，本该是倾覆乱世、震慑众生的杀伐之瞳，此刻却安静盛着他的身影。

没有威压，没有凛冽，只剩一片小心翼翼收敛起所有锋芒的温柔。

距离太近。

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沈厌微凉的眉眼间，轻柔、鲜活，是沈厌独行废土数年，从未触碰过的人间温度。

他素来俯瞰世间浮沉，万族俯首，众生敬畏。

千万人见他，皆惧他瞳色诡谲、气场独尊，不敢直视半分。

唯独眼前这人。

没有退缩，没有惶恐，眼底干干净净，只剩纯粹的惊艳与怔然，半点惧意也无。

沈厌狭长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就是这极细微的一个动作，打破了方才凝滞的氛围。

常年冰封的心湖，被这近距离的凝望撩得轻轻晃动。

他习惯了冷漠独行，习惯了无人敢近、无人敢触，一生被敬畏、被忌惮、被疏远，从未有人敢这样困住他、打量他、这般毫无保留地注视他的双眼。

陌生的温热感顺着视线蔓延，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

素来无波的情绪，第一次生出慌乱般的涟漪。

沈厌素来稳如磐石的心神，难得乱了分寸。

他高高在上惯了，从不需要迁就任何人，更不懂何为局促、何为羞怯。

可此刻被陆衍抵在墙角，被这般认真凝望双瞳，那股与生俱来的孤冷气场，竟一点点缓缓收拢、褪去。

清冷矜贵的浊域主宰，第一次露出了示弱般的柔软姿态。

他微微垂了垂眼，红蓝交错的瞳光浅浅敛去锋芒，视线下意识避开少年过于澄澈炽热的目光。

便是这一垂眸的瞬间，陆衍清晰看见——

沈厌冷白如玉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极淡、极浅的绯红。

很浅，却格外清晰。

像白雪落了一点胭脂，清冽禁欲的底色里，悄然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羞赧。

陆衍心口轻轻一跳。

他方才还以为，这般凌驾乱世的强者，天生冷漠无情，万事无动于衷。

却从未想过，这人竟然……会害羞。

“你……”陆衍喉间微哑，忍不住轻声开口，“原来你也会局促。”

沈厌不语。

依旧沉默，只是微微偏过头，修长脖颈线条绷紧，耳尖那抹绯红非但没有褪去，反倒愈发明显。

他不知如何应对这般亲昵的氛围。

不懂人间温柔，不懂近身缱绻。

他只会覆眼遮瞳，怕自己与生俱来的异象，惊了这世间唯一干净温柔的少年。

良久，他才重新抬眼，红蓝双瞳静静映着陆衍的面容，声线比往日更低、更轻，带着一丝极淡的茫然与温顺。

“没人看过。”

短短四字，轻如风絮。

没人看过他的双眼。

千年来独行荒土，所有人只敢远观、敬畏、逃离，从无人敢伸手摘下他的遮掩，无人敢这般近距离、无半分畏惧地凝望他的异色瞳孔。

陆衍望着他眼底纯粹的温顺，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高高在上、执掌整片畸变族群的乱世之主，看似冷漠孤高，实则孤寂了岁岁年年。

他温柔上前半步，刻意放缓了所有压迫感，不再困住他，轻声问道：

“所以，你一直蒙着眼，是因为所有人都怕你的眼睛？”

沈厌轻轻颔首。

深蓝眼眸敛尽寒渊，赤红眼眸熄尽烬火，只剩一片温顺安然。

“吓人。”

他惜字如金，重复着方才那句温柔缘由。

怕吓着你。

也怕，唯一愿意靠近他、不畏惧他的人，会像世人一样，望之生怯，转身远离。

陆衍看着他耳边未褪的浅红，看着他全然收敛锋芒、温顺示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那双绝世双瞳平齐，声音温柔笃定，字字清晰落进风里、落进沈厌心底。

“我不怕。”

“你的眼睛，很好看。”

风过断壁，碎光落肩。

千年孤寂冰封，在此刻，被一句温柔夸赞，悄然化开一角。

这一章高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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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寒瞳落暖，耳底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