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废墟里的尘土，簌簌落在肩头。

物资被抢、被恶语羞辱的寒意，还沉沉压在心底。陆衍独自走在破败的城市主干道上，周遭死寂萧瑟，丧尸游荡的闷响远近交错。刚刚那三个掠夺物资的幸存者，像一根冰冷的刺，扎破了他最后一点对人性残存的期许。

他可以不怕尸潮、不怕废墟、不怕孤身绝境。

可他终究只是一人。

异能再精准、心智再沉稳，长久孤身求生，耗尽体力、耗尽精神，迟早会倒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废土之中。

短暂沉默思索后，陆衍压下心底微凉，抬眸望向城市西区的方向。

灾变爆发前，官方曾在西区设立临时避难据点。沦陷初期，那里收拢过大批幸存者，后续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型武装求生组织，是这片残破城区里，为数不多还维持着秩序、抱团存活的人类聚集地。

孤身太久，疲惫积攒已久。

他别无选择，只能前去一试。

哪怕知道乱世凉薄，哪怕见识过人性丑恶，他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同类之间，应当存有最基本的共存与包容。

一路避开游荡的低阶丧尸，精准预判能量波动，轻步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陆衍原本干净的白衬衫落满灰尘，袖口磨出浅浅褶皱，清隽的眉眼染上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未曾半分狼狈佝偻。

四十分钟后，西区避难所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简单堆砌的铁皮围墙、加固的铁丝网、来回巡逻持枪警戒的幸存者，围墙内隐约有零星人声、烟火动静。

在满目死寂的废土之中，这一点人间烟火，是无数绝境求生者梦寐以求的归宿。

陆衍缓步上前，主动停下脚步，配合举起双手，以示无害。

两名巡逻队员立刻持枪上前，眼神警惕、态度冰冷，上下审视着他。

“干什么的？”

“孤身幸存者。”陆衍声音平和冷静，“我没有恶意，希望能加入营地，寻求收留。”

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为了让对方安心，他主动开口表明自己的价值：“我拥有能量操控异能，可以构筑防护屏障，擅长预判危险、规划路线、搜寻物资。我可以参与营地值守、外出探索、保护普通幸存者，能自给自足，不会成为累赘。”

他从不坐享其成。

哪怕是求助收留，他也早已想好自己能付出什么，能为这个集体带来什么。

灾变前教书育人，灾变后护佑弱小，他的善意从来都有底线，他的能力从来都用来守护。

可这份坦荡与真诚，在乱世的私心面前，一文不值。

巡逻队员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接纳，只有**裸的审视、猜忌与冷漠。

其中一人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挤：“你？孤身一人走到这里？”

“长得细皮嫩肉，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真有异能？别是混进来想蹭吃蹭喝的吧。”

陆衍眉心微蹙，耐着性子解释：“我可以当场演示，也可以跟着探索队外出搜寻物资，证明自己。”

他的退让与真诚，换来的只是愈发刻薄的刁难。

“得了吧。”另一人摆摆手，眼神厌烦又势利，“这年头谁还信空口白话？你孤身一人，没有队伍、没有靠山、没有过硬战力，就算有异能又如何？万一不稳定、关键时刻反噬怎么办？”

“营地资源紧张，粮食、净水、药品每一样都不够分，我们不收来路不明的人。”

陆衍轻声道：“我可以不用营地分配物资，我自行搜寻所得全部上交，只求得一处暂时安身的地方。”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放下所有身段，不求优待、不求帮扶，只求一份同类的庇护，一份不用日夜提防暗杀掠夺的安稳。

可人心的自私与狭隘，早已根深蒂固。

这时，营地内部的负责人闻声走来，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陆衍清俊温和的模样，直接给出了最终判决。

“我们不收你。”

语气干脆，毫无转圜余地。

“你的长相太惹眼，孤身一人太过单薄，没有实战厮杀经验，在我们眼里，就是隐患、就是负担。”

“营地只收能打、能抢、能拼死搏杀的老手，不收你这种看着娇弱、只会防守庇护的人。末世不需要善人，只需要狠人。”

“你走吧。我们不敢留，也不想留。”

字字冰冷，句句伤人。

他们亲眼见过掠夺同类的恶人，敢收心狠手辣的悍徒，却唯独不敢、不愿收留心存善意、身怀守护之力的他。

因为善良没用，温柔无用，守护无用。

乱世的规则早已扭曲颠倒。

凶狠可以存活，善良只会被淘汰；掠夺受人接纳，温柔被视作软弱。

陆衍静静站在围墙之外，望着里面微弱的烟火人声，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期许，彻底碎裂、凉透。

他付出善意，被人践踏；他展露能力，被人猜忌；他只求安稳，被人驱赶。

围墙之内，人声喧闹，抱团取暖。

围墙之外，天地荒芜，孤身无依。

同样是绝境求生的人类，却吝啬一丝最基本的包容。

他没有争辩，没有纠缠，更没有动用异能逼迫分毫。

只是轻轻颔首，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淡然。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毅然走向身后无边无际的荒芜废墟。

身后的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微弱的人间烟火，也彻底隔绝了他对人类集体的所有幻想。

原来世间最残酷的从不是尸潮吞噬、天灾倾覆。

是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人间，最终不肯容下你半分。

人间无收容，乱世无温柔。

从此，陆衍再无半分寄托。

偌大末世，他只余孤身一人，与荒土为伴，与风霜共存，在遍地险恶的人心与怪物之间，独自坚硬，独自前行。

末日里只能依靠自己，陆衍因为看起来很柔弱，所以惨遭拒绝，如今，耗尽体力，耗尽精神，又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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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间无收留，乱世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