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贞绘画时要闭关,在油画工作室一待几个日夜,生活极其简单,困了席地而睡,饿了要夏慧送饭,要换衣洗澡才回家一趟。
天气渐渐热起来。
江州属于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冬季短,夏季长,秋冬忽略不计。
从四月份就开始入夏了,早晚凉,到了中午室内能有二十**度,理论上不热,但因为潮湿,体感如同蒸笼。
夏慧去关窗开空调。
幽幽凉风拂面而来。
宋可贞舒爽地喝了一口汤,“噫,这是鸡汤?”
这汤与以前味道很大不同,清淡带一点点回甜,好像还有椰子的香味。
夏慧搬一只小凳子坐对面,“好吃吗?”
“好吃,你换做法了?”
宋可贞又舀起一勺,吃到了鸡肉,嫩滑爽口,不是那种炖过很久的柴烂,是完全不同的弹韧口感。
夏慧拿起了筷子,先给宋可贞拈了一颗甜杆西蓝花。
夏慧说:“是周牧做的。”
宋可贞稀奇,“他会做饭?”
“是啊,我也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呢。”夏慧夸道,“我看他在厨房里斩大骨好熟练,他还会杀鸡放血。”
宋可贞嘴角抽了抽,顿时觉得手里的汤不香了。
夏慧说:“这只是活鸡,现杀的比冷鲜鸡要好吃,我以前都不敢弄的,幸好有周牧,下次让他杀鱼给你吃。”
宋可贞悄悄问:“你说他这个……是不是砍人学会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是职业保镖啊。”
“你是不是太单纯,保镖又不影响他砍人。”
“乱联想,小心晚上又睡不着。”夏慧嗔道,又问,“你一会要不要回家去午睡?”
宋可贞想了想,“算了吧,兴师动众的。”
自宋可贞到工作室忙毕业作,周牧同时租了旁边几栋楼,加装监控并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宋可贞平时待在画室,周牧可以自由活动,而她往返家中,周牧要来接送。
如果中午要回家午睡,就得让周牧多跑一趟。
宋可贞体谅人,很少折腾他们。
夏慧说:“就是他送我过来,车子停楼下没走呢。”
“他怎么没上来?”
“说是怕影响你。”
“嘁,也就骗骗你了。”
宋可贞吃好了放下碗,夏慧收拾碗盘。
夏慧问:“怎么这么说?”
宋可贞拧住眉毛,“我上次请一个人体模特,周牧带一帮弟兄过来,上来就给人搜身验血,还要查人三代,就他那凶神恶煞的样,把模特给吓跑了,我那幅画到现在还空着呢!”
她气得不轻,“那可是我托师兄从音乐学院给我挖来的舞台剧学生,她们那届的台柱子,演过奥德赛!你想想那肌肉!那粗犷的线条!”
夏慧说:“他照流程办事。”
宋可贞无语,“你也向着他。”
“我也是说实话,做画室模特又不像别的,一画几个钟头,模特要单独和你待好几天,万一是个歹人呢,要换了我是周牧,我也放不下心。周牧是你的保镖欸,他要对你的安全负全责。你要是有半点差池——”
夏慧抬手,往脖子上一抹,“你爸爸能把他吃了。”
宋可贞无奈:“好吧,婆说婆有理。”
她歪倒在沙发上,摸起了吃饱的肚子,“你什么时候走?”
夏慧要去锦华集团实习了,跟在宋玉章身边历练。
夏慧说:“今天下午。”
宋可贞眼泪流下来,“这么快?你特意来陪我吃最后一顿饭?”
夏慧哭笑不得,坐到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得去给你探探路,摸一摸公司里的底,等你进公司了就容易些。”
宋可贞:“我知道,可是你走了,我吃什么。”
“不要怕,有周牧。”
夏慧去了江州,进了锦华集团总裁办,换周牧给宋可贞做饭。
有一天半夜,周牧为她煮了一碗面,端到床前非要喂给她吃。
她已经洗过澡敷过面膜,擦好了身体乳浑身香喷喷,他却要喂她吃面。
宋可贞惊诧地张大嘴,“你又发什么疯?”
不觉被他塞了一嘴荷包蛋。
她怒目:“唔唔。”发不出声,只能先咀嚼嘴里的鸡蛋。
周牧坐在床沿,手上拿一双纤细的筷子,拈起了面条的一端,提起来三尺来长。
他慈爱地说:“我搓了两小时,这根面条最长。”
宋可贞终于咽下了那口鸡蛋,哽咽道:“这是长寿面啊。”
他说:“是,我的大小姐,吃了这根面,又能长一段。”
她含泪问:“你有没有洗手?”
生日快乐在毕业季悄悄溜走。
宋可贞坐在巨幅油画前面的高脚椅上,双手撑腮发呆。
周牧走到她身后,仰脸看过去。
他每次看这副画,每次都因她的调整而不同,画风不像她的柔弱,却又很像她内心狂放的野马。
两个都是她,不一样的她。
周牧说:“吃饭。”
宋可贞转过脸,横目对他,“你就不能加个语气助词?每回都这么硬邦邦的。”
周牧:“吃饭?”
宋可贞:……
两人席地而坐。
周牧和夏慧风格不同,没有那么细致,不会把筷子送到她手上。
米饭也要她自己盛。
他还要说:“吃多少盛多少,不要浪费。”
宋可贞说:“你对我不好。”
周牧说:“做保姆是另外的价钱。”
宋可贞噎了一下,“我是钱多,但我又不是傻,我是你的老板哎,你在我家领一份锦润总裁的年薪,一份私人保镖的年薪,双份薪水不够你花?你还想让我加钱,你掉到钱眼里了?”
周牧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穿透窗户,看向外面,再收回视线看向她,“你身边所有安保措施与团队,都是我自掏腰包。”
宋可贞无话可说。
以前只有亲爹能收拾她,现在多了一个周牧。
周牧下午在画室陪她,等她收工晚上再一起回家。
他能够坐得住,非常安静,不发出声音,拿一部平板电脑,靠在窗前的沙发上面看起了文件。
联席总裁要打两份工,而周牧又多肩负一份保镖职责。
万华新加坡的团队要迁来江州,现下正在选址办公场地。
不仅只有万华,还有他手底下另外几间跨国公司,想要一并迁进来,将内陆总部设立在江州。
成本一经核算,不如收购本土地产公司股权,这样楼也有了,还能拿不动产去抵押,再把钱贷出来做其他用途。
周牧做生意有个习惯,不压货,也不压款,他所有资金必须要流动。
Tina发了几份预案过来,请周牧的批示。
文件发送时有叮叮轻响。
宋可贞扭头望向他。
肩宽,体阔,腿长,头肩比完美,衬衫下的肌肉隆起,力量感蓄势待发,虽然没有亲自看过,但不难推测出来,他有一副好体魄。
也许是忽然的灵感迸发。
她放空一切打量他,视线落在一个虚点,而恰恰这个虚点在他的身上。
慢慢由虚转实。
宋可贞说:“你把衣服脱了。”
周牧抬起脸,与她对视。
他眼中那一瞬的错愕,令她笑出声。
宋可贞说:“想什么呢?”
周牧似乎脸红了。
其实也看不太清,夜已深,画室里开着两盏静物灯,那灯泡瓦数大,暖黄的光,高高支起打在画布上。
画布中有大面积的血红河流,衬着天边橙红霞光,映到她的身上,也映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都呈现一种淡淡粉红。
画室安静至极,听得见对方细微的呼吸。
周牧嗓子十分的干渴,说出来的话有些嘶哑,他说:“宋小姐。”
又这么正经八百地称呼她。
身边人都叫她可贞呢,她早就对他说了喊名字。
宋可贞从高脚椅子上爬下,说:“你给我做模特。”
他问:“做模特要脱衣?”
她说:“不一定。”
周牧刚刚松一口气,又听见她说:“但你把我的人体模特赶跑了,你得替代他。”
以前也打过赤膊,也被外人看过,可那不一样。
周牧难得窘迫,快要扛不住那道灼灼视线,这位大小姐真是毫不知羞。
搞艺术的果然和别人脑回路不一样。
周牧别开眼,刻意不去看她,大手却搭上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堂堂跨国公司大总裁,沦落到给小女人当裸馍。
他心里不是滋味。
又别有一番滋味。
想要慢慢品味。
他解得很慢,一颗解开了,要等一等,才到下一颗。
宋可贞耐心等待,她善于反思,学院请的人体模特一天也要上千块,就这么白白使唤他,好像不太好。
她说:“我给你加钱。”
周牧脸黑了。
因光线暗淡,他又刻意压低脸庞,宋可贞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色。
她非常的没有眼力见,凑到他的身边,指挥他摆动作。
“转过去。”
她托住他的手肘,轻轻说:“右臂抬高一点,手掌心微曲,要像握住一把弓。”
“对,就是这样。”
“脸,脸低一点。”
她的手指很软,很细嫩,仙女棒一样在他身上肌肤点来点去,有时候像根湿润的火柴,从他的颈侧滑到下颚线,又从肩一下子拉到肱二头肌,肌肉因此饱满,鼓胀,迅速偾张。
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炸响。
他成了火柴盒子旁边的那块红磷,她每一次碰触,都让他的血管爆炸。
她不知道她有多危险,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与一个成年的雄壮的男人单独相处。
周牧喑哑道:“好了吗?”
“就好了,你坚持一下。”
宋可贞声音很轻,创作时进入心流状态,十分的专注,心里没有杂念,眼里看见的全是他完美背肌,她撑开拇指与中指做尺子,丈量他肩宽与背脊的比例。
他舔一舔干涩的嘴唇,“很难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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