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敏和周牧同时起身。
“宋董。”
“宋先生。”
夏慧自觉站去宋玉章身后。
宋玉章站在会议室外有一会儿了,身后带着一帮高管,他这时才走到桌子前,目光深不可测,看向女儿。
宋可贞站起来,“爸爸。”
喊完就后悔了,工作场合应称职务,可她习惯了,嘴巴比脑子快,这会儿插手公司事务,又被他亲自逮到。
她心中慌乱,傻站着,眼皮微微垂下,不敢说话,不说话也不对,憋了半天,蹦出两个字,“宋董。”
宋玉章慢悠悠踱步过来,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又看向台前的蓝色幕布,问女儿:“吃过饭了?”
宋可贞点头如捣蒜,“吃过了。”
刚才还有勇有谋要为别人撑腰,见了亲爹一秒变鹌鹑。
这点出息。
宋玉章想笑,又问:“会用投影仪?”
宋可贞说:“会的,我在学校小组课的时候用过。”
宋玉章颔首,转身看向身后众高管,不是普通的高管,都是董事会成员。
各位董事们应声夸赞:“宋小姐真厉害!”
恨不得立刻就要因为她会用投影仪而为她鼓掌。
宋可贞脚趾抓地,羞耻得脸都红了,她悄悄抬眼去看父亲。
父亲竟然习以为常,神色淡淡。
宋玉章说:“都别惯着她,别人怎样她怎样,该批评就批评,一视同仁。”
高管们应是,“虎父无犬子,宋小姐的优秀有目共睹。”
宋玉章对宋可贞道:“你留下来旁听,负责播放会议材料。”
宋可贞眼睛一亮,像是接到一宗大任务,生出受到重用的自信心,大声说:“是。”
一场临时的董事局会议,要解决锦华集团与京海集团在江州新城项目合作中的问题。
度假区是新酒店,但因为商务中心这边很少启用,办公设备还是锦华总部留下的老设备,刚好学校里使用的也是老设备。
投影仪是一个米色的方形盒子,放在会议桌正中间。
宋可贞自余敏手中接过一台笔记本电脑,捋一捋几根线,按照顺序接好,关闭会议室主灯,光线暗下来。
她打开文件,一道光束投到台上,蓝色幕布成为淡紫色,中央一个锦华集团的金标,是一朵五瓣的金丝茉莉。
那是去年宋可贞负责设计执行的,锦华集团升级后的视觉体系,非常的典雅高级。也曾遭遇反对,有人认为色彩偏女性化,不够土豪金和爆炸红,字也不够大,最好是大红底配天蓝色的字,描金黄色的边,像大字报那样惹人注目。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审美。
宋玉章力排众议,沿用女儿的方案至今。
宋可贞要操作电脑,坐在了投影仪旁边的位置,夏慧坐去了宋玉章身后,负责总裁办的会议纪要。
周牧出去一趟回来,坐在了宋可贞的身边。
她问:“你去干什么了?”
他说:“挪车。”顺便把车子熄火。
宋可贞:“哦。”
周牧问:“困不困?”
“有点。”宋可贞有午休的习惯,午饭吃得有点晚,正好赶上高层开会,午觉睡不成了。
周牧说:“应该不会太久,开完会送你回去休息。”
她点头。
这时京海的人到了,章筠和吕迪身后跟了几个人,进来先和锦华这边的高管握手,两间公司分两边坐。
正好宋可贞和吕迪面对面。
吕迪白了她一眼,不爽这个妹妹当众下她的面子,她刚要开除一个人,宋可贞转手就把人弄去了集团总部。
有权力了不起啊,有宋玉章做爹了不起啊。
真是的。
吕迪又翻了一个白眼。
宋可贞只当没看见,专心播放幻灯片。
主要议题是讲江州新城项目土地纠纷,有一部分工业用地限制开发,且产权不清晰,影响整个地块的规划与未来收益。
宋可贞听了一会儿便觉出不对来。
会议上并没有要解决问题的意思,没有任何人拿出任何方案,而是双方推诿责任。
京海集团指责锦华对江州新城地块尽调不彻底,导致了项目进度的拖延,工地已经动工了,每多耗一天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锦华集团指责京海过度干涉业务,要求尽早明确操盘方与非操盘方的专业分工,并要求京海工作组撤出江州。
宋玉章坐在主位并不说话,放任手底下两方的人争吵。
双方大将撸起袖子轮番上阵,大概吵了一个多小时,为了吵而吵,没有任何结果。
众人抽起香烟,一根接一根,会议室乌烟瘴气。
宋可贞头昏脑涨,双眼被熏得眼泪流。
宋玉章说:“散会。”
这边散完小会,还要去大会议厅开集团公司的半年度总结大会。
大公司就是会议多。
宋可贞下午不肯坐第一排了,她跑去最后一排坐着,脑袋埋在胳膊弯,人都快要睡着了,她问:“这有什么意义?”
周牧依旧守在她身边,他竟然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宋可贞:?
她瞌睡都醒了,“今天那事你有解决办法?”
周牧说:“有。”
一周后,年中会议结束,锦华全体员工返回江州。
林秀调去总裁办,任宋玉章的生活秘书,照兼任文书工作。
总裁办公室灯光明亮,从书房通往里间套房的大门敞开。
宋玉章不住江州宋家,日常起居都在办公室套房。
林秀从衣帽间取出一套西服,站在过道的衣柜旁边,拿挂烫机快速地整烫衣摆。
宋玉章道:“再准备两套,行李箱装好给余敏。”
“好的。”
林秀相貌平平,不化妆,中长发,身形纤细,每日穿锦华工装,进总裁办后,将头发束成低马尾,还戴上一副半框眼镜,在秘书部一众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里,实在泯然众人。但她做事情非常利落,且话少,存在感低。
自过去有女秘书喷浓香水爬床之后,宋玉章取消了生活秘书这一岗位,由余敏负责照顾他生活。
宋玉章不禁问:“你近视?”
林秀关闭挂烫机,转身过来,微微点头,“是的宋先生。”
宋玉章也戴一副金丝眼镜,抖了下手中的报纸,没再看她。
她又转身回去,继续熨烫西服,熨好之后拿了两套同色系的西装出来,同一品牌同一款式,只颜色深浅略微不同,同时准备好配套的领带和袖扣,内衣和睡衣等小件,全部整理好用箱子装起来。
余敏随她一起收拾,但就没有她这么麻利,索性看她做事,笑说:“这照顾生活,还得女人来。”
林秀合上箱子,扣上卡扣,她声音很轻,“我分内工作,不敢不用心。”又道:“敏叔,宋董随身的药品都在箱子外部的小包里,方面拿取,托运前记得取出。”
余敏道:“我记得。”说完伸手去接箱子,忽然咔咔几声轻响,一身老胳膊老腿也不知道是哪里生锈,左边痛完右边痛,不自觉咧嘴。
林秀赶紧接过箱子,平稳放在地上,拉出拉杆推到墙边,她说:“箱子很好推,四个轮子都很顺滑,要遇到上下楼梯,可以让司机帮忙提。”
余敏说:“不碍事,你还真把我当老人了。”
余敏有六十多岁了,比宋玉章还要年长许多。
林秀只微笑不接话。
宋玉章抬眼,“你一起去。”
宋玉章和余敏出差上海,回程的航班还没有定。
林秀站在过道的墙边,有些拘谨,双手在小腹位置交握,她问:“不知道去多久呢?”
余敏说:“快则两三天,慢则一星期。”
林秀忽然惶恐,问:“我……我可不可以晚几天过去?”
宋玉章拧眉,“你有事?”
林秀埋着脑袋不肯说话,很快眼泪掉了下来。
余敏问:“这是怎么了?”
林秀声如蚊蚋,“我下周一要开庭,我……我……”
恰好这时周牧过来,见总裁办公室里好像有事,他站门口问:“宋董,我晚点再来?”
宋玉章抬手,“来坐。”
周牧穿白衬衫,打银灰色丝质领带,银灰色西裤黑皮鞋,手上拿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往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若有所思,走去宋玉章身边坐下。
两人坐一个大沙发。
周牧放下文件,熟练地摆弄茶台上的铜炉,烧水煮茶分盏,毕恭毕敬给宋玉章斟茶。
宋玉章看向林秀和余敏那端。
林秀刚才话没说完,周牧进来了,她当着旁人的面更加难以启齿。
而宋玉章冷眼看着她,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余敏道:“我看你也不像违法乱纪的人,要真是遇到麻烦,说出来,宋先生不会不管你。”
林秀抬眼去看宋玉章,他那副冷脸让人害怕,她快速垂下眼,不想说,却不得不说,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很重要。
她硬着头皮道:“我老公一家起诉离婚,我是想离婚的,但他们不肯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都是我以前攒的钱,其实也不是很多,不到十万块……”
林秀勤工俭学念完本科,毕业打好几份工,挣钱先把男朋友供上研究生,再供自己读研,两人没车没房,租一个老破小就结了婚,男朋友研究生毕业考上岸了,眼看前途有望,可是他喜欢上局长的女儿,挥剑要斩意中人。
公婆拿走她的工资卡,还要来逼她离婚,那男人从头到尾没出面,他提起上一段婚姻,视作人生黑料,对别人说:“当时年轻不懂事。”
林秀从旧日同学口里听说,几乎把眼泪流干。
她越说声音越低,脑袋要埋到脚底下去。
永远不要去栽培男人,男人一旦高升,最先抹杀的就是身边人,因为身边人是他软饭硬吃的黑历史。
余敏恨铁不成钢,数落道:“自讨苦吃。”
宋玉章没抬眼,说:“给她安排几个人,替她把官司打赢,钱要回来,别为这么点事影响工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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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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