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莱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邵予。
昨天下午他临时接到楼下邻居的电话，说自己水管漏水，秦莱赶快请假回了家一趟。
等第二天他再走进公司大门，明显感觉到邵予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在此之前，邵予看自己的眼神虽然也算不上友好，但起码没有很刻意的嫌恶，但今早上，秦莱却在他眼里看到了非常明显的敌意。
是的，敌意。
意识到这个信息的刹那，秦莱感觉天都塌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情感表达？
秦莱脚底发硬，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堪堪走上前去。他本想跟邵予说句话，但他直接走开了。
带起的风扑在秦莱脸上，秦莱的笑容在一秒后轰然皲裂。
他深吸口气，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清晨同他计较这些，于是叫了接待员小姐帮自己开门。
昨天把进口补贴的合同整理完毕，晚上刘姐又拿回去补充了一些材料，第二天把材料重新交给秦莱的时候，厚度明显增加了不少。
“这是咱们这几天整理的材料，昨天晚上我又给加工了一下，你看，是不是很有分量了？”刘姐搬起其中一摞，给秦莱看侧面的厚度，“看，沉甸甸的。”
“是呢，我瞧着比昨天足足厚了一倍。”秦莱由衷夸道：“姐你真的，太能干了！看得我都惭愧了。”
“我这都老油条了，比你快一点是真的。”刘姐笑着摆了摆手，招呼他把旁边两摞也搬过来。
“你搬着剩下这两摞，跟我去盖章去。”
秦莱愣怔了一下，不太明白盖章是项什么操作，但还是乖乖跟着去了。
电梯是从一楼上来的，两个人在电梯间里边聊边等，不一会儿电梯上来，刘姐卡着门开提步走上去。
秦莱跟在他后面，抬头，当即就愣了。
电梯轿厢中，邵予的面庞棱角分明，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眼窝和鼻侧投下阴影，让他俊朗的脸看上去深情晦暗不明。
骤然对上一张帅气的脸，刘姐显然有点激动，耳朵迅速红了，但面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进去按了楼层。
秦莱吞了口唾沫，跟进去，整个人挤在离邵予最远的角落里。
所幸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只一小会儿，楼层就到了，刘姐率先出去，秦莱见状也赶快抬脚。
然而就在他迈出电梯的前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
秦莱警惕地竖起耳朵，紧接着邵予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温热的气流喷在耳朵上，秦莱当即起了一整身的鸡皮疙瘩。
他说：“晚上下班，我在门口等你。”
秦莱头皮一麻，回过神逃似的窜出了电梯。
邵予的冷笑轻飘飘地落下，随后消失在了关闭的电梯门后。
邵予说话没头没尾，秦莱复盘着方才的事情，一时竟说不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莱深吸口气，感觉自己对邵予的印象似乎不如之前好了。
需要盖章的材料踪迹大约一千多页，秦莱戳了没两百张久觉得无聊透顶。
刘姐已经下去了，保管印章的大姐在一旁忙自己的事，秦莱琢磨了一下，丢开工作跑去厕所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小莱？”老妈很惊讶，“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
“妈……”秦莱一张嘴，鼻尖忍不住就酸了。
“怎么了？”秦莱妈妈语气立马慌张起来，“小莱，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受委屈了？小莱？说话呀你这孩子……”
秦莱吸了吸鼻子，把跟邵予之间的事简单跟老妈说了，“妈，我觉得他就是不喜欢我，而且还特讨厌我……”
“哪有啊宝贝，你又没怎么惹他，他凭什么讨厌你啊？”妈妈耐心地劝道：“他只是跟你没有缘分而已，小莱，世界上没有缘分的两个人可太多太多了，这都是很正常的。”
秦莱叹一声，“道理我都懂，但是他这么做真的挺伤人的。”
妈妈无奈道：“儿子，如果你很喜欢他，又追不动他，不如你试试直接跟他表白吧。”
“这样能行吗？”秦莱皱起脸，“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怎么不行啊。”妈妈说：“当初你把追我的时候，我就老跟他唱反调，故意拿乔不跟他出去玩，后来他受不了了直接表白，没多久我们就订婚了！”
“可你是女生啊妈，他又不是，万一把人吓跑了呢。”
“吓跑那就只能说明他没眼光、没福气，配不上我儿子这么好的小伙子。”
秦莱听着听着，噗呲笑出来。
妈妈也笑了一声，“开心了？”
“嗯。”
“好了，别不高兴，是不是还上班呢？赶快去吧，别想东想西的，啊。”
“知道了。”
秦莱捧着手机，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从厕所出来往回走的路上，秦莱仔细想了想妈妈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心无旁骛地给材料盖章，卡卡哒哒颇有节奏感。
过了会儿，秦莱盖完章，给刘姐发了个消息。
那边似乎在忙，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说让他把这三份材料装订成册，再把电子版的材料刻成光盘。
秦莱应下来，回去拿了书包和U盘，装上材料吭哧吭哧出发了。
电梯到达一楼之后，秦莱先是躲在电梯里徘徊了一阵，见邵予没在，松了口气。
接待员给他开了门禁，秦莱道了谢，远远见便民服务台的门一开，撒腿就跑。
前台小姐目瞪口呆，看看如惊弓之鸟的秦莱，再看看邵予从门后闪出的修长的身影，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
秦莱从大门里飞奔出去，邵予当然是看见了的。
不光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邵予眼底显露出一抹明显的轻蔑，对他这种胆小怕事的人愈发感到厌恶，甚至于当他回想起这些天跟秦莱的接触，他都觉得膈应。
“小伙子啊，你不出去就进来把门关一下呦，一直敞着门，外面看见里面不好嘚。”门里的保洁阿姨说着，邵予回过神，反手把门关上了。
在便民服务台的对面，迎宾台一侧除了先前自己添置的一盆发财树外，还多了邵董事长派来监视邵予的经理。
昨天被父亲抓回去以后，邵予找到投诉处问了，的确是有人举报了自己，说自己工作时间擅离职守，视公司规定如无物。
邵予一听就上头了，心道这样假大空的套话也就秦莱说得最顺嘴，什么视公司规定如无物，他明显是为了报复自己视他如无物！
从小到大二十二年，邵予最忌讳别人背后打他小报告，如果抓到必然少不了一顿暴击。邵予端起胳膊往服务台上一靠，专程等候着秦莱回来。
日头渐渐南移，正是当热的时候，秦莱背着沉甸甸三份申报材料回来，整个人都快化了。
他走进公司大门，被冷气环抱的瞬间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猫似的晃了晃脖子，他长出口气往前走，才走了一步就被邵予堵住了前路。
秦莱表情一僵：“你，你……”
邵予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们谈谈？”
“谈什么？”秦莱莫名有点紧张，为了掩盖事实，插科打诨道：“是谈恋爱吗？帅哥你终于肯接受我了是吗？”
邵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双眼。
秦莱咽了口唾沫，心跳砰砰砰快得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好容易压着嗓子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我还要去送材料呢，现在没时间。”
“不耽误多久。”邵予冷冷的笑了下，“况且我也完全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三阻四显得自己真是没种，秦莱点点头，答应跟他找个人少的地方谈一谈。
从便民服务站一旁的小走廊往里走，全是员工的休息室和一些不知道做什么的小房间，邵予带他拐过弯，来到一扇小门前。
这里基本位于走廊的尽头了，四下一个人都没有，秦莱本来以为邵予会选择在这里跟他交谈。谁知他却双手插兜，用下巴比了比小门的把手。
秦莱奇怪地看着他，“做什么？”
“开门。”邵予的语气完全是命令式的。
秦莱更懵了，呆问道：“开门干什么？”
邵予有点想爆粗口，紧了紧牙关把脏话憋了回去，但胸口的躁郁之气仍在，他从口袋里拿出手，一下把门打开，随后按着秦莱的脖子把人扔了进去。
秦莱冷不丁被推进去，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多亏扶了一把旁边的架子才不至于摔倒，他扫了一眼房间里，认出这大概率是个杂货间，根本不适合谈话，心中一紧，马上转身扑过去拉门。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谈话吗！”秦莱反应已经很快了，但大张的手指最后却只触碰到了门把的边缘。
光明顷刻消失，同时也隔绝了门外中央空调的轻响。
秦莱的心怦怦乱跳，毫无章法地去按门把，用拳头捶打着门板，然而换来的却只有门锁无情上锁的声音。
那一瞬间秦莱从头麻到脚，冲着门外大喊：“你把我放出去！放我出去！你凭什么关我！我报警你信不信！”
门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莱最开始认为是邵予不说话，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是门的问题。
这扇窄小但厚实的门板，已经完全阻隔了外界的声音传进来，同样的，邵予既然敢把他往这里关，说明里面的声音也同样传不到外面。
秦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自己的小号，消息却始终在缓冲。
秦莱抬眼一看，这里没有一点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