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敞开心扉闲谈过往,顾夜枭已经主动吐露了心底深藏的自卑、缅北求生的苦难、重逢之后的纠结忐忑,可唯独关于本名顾野辙、刻意改名换姓隐忍身份这件事,依旧藏着一层难以跨越的心结,迟迟没有彻底坦然相认。
楚砚寒心知肚明,眼前化名顾夜枭的人,就是当年舍身护她、被拐六年的顾野辙,四年搭档无数次试探、无数次生死相护、眼角一模一样的泪痣、重合的身形习惯,所有线索早已铁证如山。可她不愿强行戳破,耐心等候顾夜枭主动卸下伪装,亲口说出藏了六年的本名,彻底放下隐忍多年的身份枷锁。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边,两人一同翻看年少时唯一一张留存的旧照片,照片边角泛黄磨损,是楚砚寒随身携带十年的珍藏。照片里两个半大少年并肩站在老巷糖水铺门口,年纪更小的顾野辙站在身前,眉眼干净柔和,眼下那颗浅褐色泪痣清晰醒目,一身简单布衣,笑容澄澈明亮。
顾夜枭指尖轻轻落在照片上年少的自己,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楚砚寒安静坐在一旁,不主动开口逼迫,只是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等候她主动袒露隐忍身份的缘由。
沉默良久,顾夜枭缓缓收回指尖,将照片轻轻放回床头柜,低声道出这么多年刻意改名、隐忍身份的全部顾虑:“当年我从缅北逃回国时,蛇头团伙还有大量余党潜藏境内,他们清楚我的本名顾野辙,若是我直接用原名生活、考入警队,迟早会被余党寻来报复,甚至牵连到你。我不敢冒半点风险,只能彻底抛弃过去的名字,取化名顾夜枭,刻意避开本市辖区,前往省厅任职,以为这样就能和你彻底错开,互不打扰,护你平安。”
这是第一层隐忍身份的缘由,为了隔绝黑恶余党的报复,保护楚砚寒不受牵连。而第二层藏在心底、更难以启齿的顾虑,她迟疑许久,才缓缓吐露。
“其次,我不敢以顾野辙的身份站在你面前。”顾夜枭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布满新旧伤疤的手臂上,语气满是怅惘,“当年分开之前,我是干净纯粹、能毫无顾忌护着你的少年;六年炼狱归来,我满身伤痕,见过无数血腥黑暗,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澄澈无忧的顾野辙。我害怕你看见如今残破不堪的我,会对年少时的念想彻底失望,宁愿永远以顾夜枭这个陌生身份,和你做普通搭档,也不愿让你认清,当年那个少年早已在绝境里面目全非。”
六年隐姓埋名,四年刻意疏离,她靠着“顾夜枭”这个全新的身份筑起屏障,一边贪恋与楚砚寒朝夕相伴的机会,一边死死守住本名带来的过往伤痛,迟迟不敢坦然相认。哪怕无数次险境里本能护住对方、无数个独处深夜思念泛滥,也始终咬紧牙关,绝不主动说出顾野辙三个字,硬生生将两个身份割裂,独自承受割裂带来的煎熬。
楚砚寒听完,心口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伸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泛起温热水光:“原来这么多年,你独自扛着这么多顾虑,我只猜到你畏惧过往伤痕,却从没想过,你隐忍身份,全是为了护我不受牵连。”
“我无数次在深夜翻看这张旧照片,一遍遍描摹你年少的模样,踏遍全国边境寻人,支撑我的全部念想,就是当年那个叫顾野辙的少年。”楚砚寒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人影,又转头望向眼前的顾夜枭,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可重逢之后,不管你叫顾夜枭,还是顾野辙,我在意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六年苦难改变了你的外表,磨出一身冷硬棱角,可你骨子里善良、坚韧、愿意舍身护我的性子,半分没有改变,我从来没有半分失望,只会心疼你独自隐忍这么多年。”
顾夜枭抬眼看向楚砚寒真挚温柔的眼眸,长久束缚自己、不敢坦白身份的心防彻底崩塌。六年刻意割裂的过往、四年来伪装出的疏离冷漠,全部失去了支撑的理由。她隐忍身份这么久,怕黑恶报复、怕对方失望,可如今保护伞与蛇头余党全部落网,再无报复的威胁,楚砚寒也早已看穿她所有伪装,满心只有心疼,没有半分嫌弃。
“我藏了整整十年,不敢认你,不敢认过去的自己。”顾夜枭声音微微发颤,积压多年的纠结尽数消散,眼底漾开释然,“从今天起,我不必再只做顾夜枭,我还是顾野辙,是当年拼尽全力护着你的那个人。”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横亘两人之间六年的身份隔阂彻底瓦解。楚砚寒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等候了四年的坦诚,终于如期而至。过往隐忍身份带来的所有煎熬、试探、疏离,在此刻尽数落幕,她们不必再隔着一层化名遥遥相望,往后可以坦然以年少时的本名,坦诚面对彼此所有过往与心意。
病房阳光温暖柔和,两人并肩看着那张泛黄旧照片,割裂十年的身份终于合二为一,隐忍多年的心结,彻底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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