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的血液仿佛随着周延的话语瞬间冻结。寂静深夜里，他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击。

周延忽然低笑出声，率先转身：“吓唬你的，走吧。”

无数念头在纪星脑中飞旋。他下意识跟上脚步，思绪却急速运转：

“…为什么周延会突然来一号基地？九十九号基地的黑市是周延一把手创立起来的。虽说和一号基地的黑市不是针锋相对，但也绝不可能会和平相处。那么他只能是带有目的的。”

纪星望着周延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继续推测。

“这个目的也许和我一样，他是来探查金乌教的信息。只是我的突然到访，让他和余何的交易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这只是一种可能，那另一种可能他其实是…”

纪星指尖微微颤抖，他顿住脚步，深呼吸了几次，平静了自己的心情，这才继续跟上周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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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楼。

纪星站在门口，同周延大眼瞪小眼。

“不进吗？”周延挠了挠头。

纪星叹了口气，眼神有些为难。

“周延，我们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周延不解道：“为什么？房子还是我们的啊。”

纪星无奈道：“两年过去了，你觉得房子里的灰尘会多到什么程度，这儿适合我们住吗？”

周延揽过纪星的肩膀，边走边道：“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沈实那家伙会帮我们打扫呢。”

“很遗憾的告诉你，他才不会。”

直到周延打开门，看见自家只有薄薄一层灰时。

纪星：“……”

周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可能是我家的家政机器人设定是定期自动打扫的？”

纪星攥紧了拳头，转身冲向沈实家的方向。

周延赶忙把他拉住，安抚道：“冲动是魔鬼，魔鬼啊！纪星，你冷静…哎哎哎，别拧我胳膊啊！！”

三分钟后

纪星黑沉着脸，喝了一口茶。

周延在旁边义愤填膺道：“沈实怎么能这样，你和他好歹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纪星赞同地点头。

“他这种行为是什么？是有失偏颇。你和他关系最好，可现在呢，你看看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寒了你的心，更是让我不忍直视呐！等回头见了他，我一定要让那小子追悔莫及、痛心疾首！”

纪星心道成语不是这么乱用的。

周延说的口干舌燥，偷偷瞄了一眼纪星，发现他已经恢复平静，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

周延喝了一大口茶，，靠在沙发上。

“周延，我打算后天就走。”

“噗——”

周延险些被呛到，此刻的他多希望自己耳背。

“你…咳咳，你说什么？”

纪星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说道：“苏羡给我留了封信，告诉我‘眼睛无处不在’，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话是疑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周延听到这句话，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一盒烟，指尖擦过烟头将其点燃。

沉默十几秒后，周延道：“你们出发任务前，苏羡私下找过我一次。”

周延吐出一口烟雾，轻声道：“他告诉我他可能回不来了，但当时他可能也没料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你。”

纪星心头略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周延苦笑道：“他说基地明里暗里有很多金乌教的眼线，如果你们活着回来了，我一定一定要告诉你们谨言慎行，以免被有心人盯上。”

纪星沉声道：“眼线只有人类？”

周延抖了抖烟灰，道：“不不不，也许是人类，也许不仅仅是人类。比如说…机器人。”

纪星眼神闪烁——果然如此。

“我不知道金乌教是想要你的命，还是做其他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一定要当心。”

周延话音落地，室内陷入一片默然。

一分钟后，纪星倏然道：“周延，你是怎么看待金乌教的。”

周延把烟头熄灭，喝了口茶，笑道：“你想听主流观点还是个人看法？”

纪星哑然失笑：“自然是个人看法。”

周延在一旁沉吟了一会儿，旋即道：“我们都知道金乌教的目的是创造一个[神]，但造神后他们又想做什么无人可知。”

纪星蓦然想到杨志成的话。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他们都是劣质品，是神的弃子，不该存活。”

“…我们能让他们变成神！他们应该感谢我。”

也许金乌教的目的不仅仅是创造一个神那么简单呢？

“纪星，其实无论是基地还是金乌教，我们的目的其实相差无几。”

周延没有回答，反而起身猛地拉开窗帘，静静望向漆黑无光的夜空。

“告诉我，你看的到人类的未来吗？”

纪星抿唇，他有些明白周延的意思了。

周延一脸绝望地苦笑道：“我看见了。”

纪星顺着周延的目光望向夜空。

“人类的未来如同这穹顶一样黯淡无光。

“我们眼前唯有死路…

“…死亡将会是人类唯一的归宿。”

纪星几度张口想要辩驳，却又说不出话。

周延顿了顿，沉声说道：“我觉得与其说金乌教想要造神，不如说他们其实想要逃离这里。”

纪星不解道：“逃离？”

周延的目光变得复杂，悲哀道：“你知道玄枵计划吗？”

纪星迟疑地点了点头。

“很多人认为人类的未来在浩瀚宇宙，而文明的火种也将在其他星球延续。我们这些可笑的地球幸存者只是一枚…弃子。

“因为基地没有足够的资源再去修建一艘战舰，即使我们的文明再高端，也是徒劳，海啸、火山……随便一个都能让种族灭绝。

“蓝色星球悲鸣之日，即使文明中断之时。

“这种情况下你的想法是什么？”

纪星低下头沉吟片刻，如果说地球不再适宜人类生存，那就只有…

“移民。基地也许曾思考过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但很可惜这也是一条死路。

“现在的地球之所以仍处于太阳系，是由于行星间的引力，遥远的光年给予人类喘息的机会。

“但总会有一天地球的衰微会传达给太阳和其他行星，届时地球会迷失在茫茫宇宙中。

“那人类也将没有希望可言。没有足够完善的战舰，以我们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抵抗来自宇宙的压力，我们会窒息、撕碎，成为宇宙尘埃。”

倏然，一道灵光在纪星脑海中乍现。

“那若是赋能者的身体素质足够强呢？”纪星喃喃道，“只要身体素质达到一定水准，即便没有氧气我们仍能呼吸。而高密度的肌肉将会帮我们抵御来自宇宙的压力。”

周延慢慢眯起眼，道：“所以我推测金乌教的目的是通过赋能来实现人类自身的进化，只要进化程度够高、身体素质达到水准，那么即使没有战舰，我们仍能移民，解决危机。”

纪星喝了口凉下来的茶，道：“那这样的话就能解释的通金乌教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了。”

周延问道：“人面毒蝎？”

纪星摇了摇头，把他们在陵城研究所的事道出。

周延再度点燃一根烟，吐出烟雾。

“所以金乌教所谓的[神]是全方位的，能力、身体素质、情感，”纪星用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子，“不，不对。他们会造出一个无欲无求的[神]，剔除他们认为没必要的情感。”

纪星恍然想起埃加博士的话。

“…灾难伊始，我们相信人类的理性将是赢的这场战争的关键。”

那么金乌教的创建人极有可能是最开始的一批人，或者说继承了最初意志。

周延听完纪星的话，眼神迷惘，倏而又想到什么。

“可金乌教创造出来的[神]，不一定会按他们预期的想法走下去。”

纪星点了点头，平静道：“那若是给它载入一道程序呢？”

周延诧异道：“可那又不是机器…”

纪星勾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笑道：“是啊，所以这只是我们的推测。”

周延松了一口，道：“嗯，这只是我们结合现有的信息，做出的合理推测。也许金乌教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伟大。”

纪星听到周延的话慢慢低下了头，眼神有些复杂。

这真的只是猜测吗？

金乌教的野心很大，这是知情者的共识。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共识，那就是——金乌教很神秘。

那么问题来了，周延是怎么产生这种想法的呢？

不可能是靠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显而易见这些想法是有人刻意的。

今晚余何的反应也十分可疑，从军校起他就认识余何了。

他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交易也从来都是等价的。

但今天他所给的信息远远超过了所付的价钱。

纪星晃了晃茶杯，勾唇一笑，那这些信息就是余何故意给出的。

只有一个解释：这些信息是余何故意泄露的。

而能让商人甘心亏本的唯一理由，就是有人为他补足了代价——另一场秘密交易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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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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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