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电子时钟的塑料外壳被摔得缺了一角，显示屏能见度很低，以至于刚入场时没人觉察到上面显示出的“13：14”一直未变。

“不应该啊，”黎可心伸手抓起柜子上的长方体，拿近了仔细查看，“咦？确实不动，一般数字钟的分隔符会通过闪动记秒，它是纯没反应。”

没等她们弄清楚暂停在“13：14”的时钟有何意义，眼下听筒终于停止播放嘈杂音，陆皓宇拨出的邻居王老太的电话留声总算有了分外清晰地回应：

“陈老头！俺闺女给俺买的老人高钙奶粉送你两袋！你不在家，俺让陈恩替你收下了，你记得喝！”

大家把【王老太于12月14日上午留言】听完后，电话响起“嘟嘟”地忙音。陆皓宇一边挂断，一边问其他人：“你们怎么想？”

线索太少，方响做沉思状，“王老太不像会害人的样子，我要是她，还指望陈伯陪我去领免费鸡蛋呢！”

余芊念再次提醒，“王老太送的奶粉没有被动过，排除她作案嫌疑吧。”

“接着打，”刘子浩指着排在王老太下面的电话号码，“打给慈善中心秦女士！”

听着刘子浩念出一串电话号码，陆皓宇再次拿起听筒，动手按座机上的数字按钮。

【秦女士于12月20日凌晨留声】：“陈伯伯，非常感谢您有意为山区小学捐款！今天下午我会来帮您办理相关手续！还有其他问题欢迎随时联系我哦！”

先前从日记中得知秦女士于12月20日当天下午登门并协助老人办理捐款事宜。陆皓宇断言：“凶手不是秦女士，我在垃圾桶发现的她的名片已经被撕毁了。”

排除了王老太和秦女士，刘子浩要求拨清洁工小黄的号码。

他拍着胸脯言之凿凿道：“小黄不对劲！陈恩带我们进来时说保洁以死人的地方阴气重为由拒绝来打扫！和日记里乐于帮陈伯倒垃圾的小黄差别太大了！信我！他畏罪潜逃！”

陆皓宇眼中闪过诧异，他一时间快信了刘子浩的理论，略一迟疑后，神色从容地拨打小黄电话：“看小黄怎么说，我目前认为小黄没有杀人动机。”

【小黄于12月24日晚留声】：“陈伯！没想到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幸福公寓做保洁！我被上级调到别处去了，新保洁大约一星期后来接班。再见！祝您身体健康！”

挂断电话，五人陷入思索，看来陆皓宇说对了，小黄确实没有杀人动机，甚至连作案时间都没有。

小黄早在陈伯出事之前就被调走了，另一个清洁工得知新工作地点刚死过人，才一直没来打扫。如此便说的通了。

余芊念眸色一凛：“我很好奇，明明是电话，为什么打过去全是别人之前的留声？”

正开着手电筒兴致勃勃观察电子时钟的黎可心倒是淡然：“钟停在过去时间，电话能停在过去留言也不奇怪。”

反复拨弄冰冷的数字按钮，陆皓宇神色如常，一字一顿解释：“应该是我按照规定的拨号方式触发了留言，座机上有一个键写着‘游戏必按’。”

回答完余芊念的问题，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她身上，余芊念迟疑片刻，点了一下头。

除了手电的昏暗光线，客厅内仅留圆桌上一盏台灯，屋内莫名透出阴森森的冷意。

日记本封面背后还剩两个号码：甄医生、陈恩。

之前怀疑的清洁工小黄被排除嫌疑，刘子浩有点不自信了：“现在打谁的电话？甄医生还是陈恩？”

四下一片寂静，无人应答。陆皓宇斟酌着拨通甄医生的电话。一通熟悉的刺啦声过后，甄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流了出来。

【甄医生于12月14日下午留言】：“陈伯，病历本我放在您的茶几上了，我把日常忌口和日用药都在上面写清楚了，您让陈恩帮您看看具体医嘱。”

茶几距离摆放座机的柜子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陆皓宇扭头看去，不难注意到真皮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有一份病历被茶壶压住了一角。

“咔哒”一声放下听筒，陆皓宇走到茶几旁边，从壶底抽出病历，又踱到沙发那里坐下，不疾不徐地翻看起来。

这通操作把刘子浩整懵了，他面色一怔，提醒陆皓宇：“陈恩的电话还没打。”

眼睛从病历本上移开，陆皓宇语气笃定：“我知道，我怀疑的凶手就是陈恩，所以想先看看甄医生在陈伯的病历上记载了什么。”

“而且通过前几次拨号，我发现电话留言内容和陈伯日记的关联度很高，我猜陈恩在电话里的留言是给陈伯送茶包。”陆皓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听陆皓宇这么一说，方响也坐到了真皮沙发上，与他一同观察。

刘子浩拿起听筒，一面觉得陆皓宇说的在理，一面又担忧错过重要信息，还在柜子边纠结打不打电话：“陆皓宇你们先看吧，我想先打陈恩的电话。”

见状，黎可心拉着余芊念到沙发那边落座。陆皓宇被方响和黎可心夹在中间，四个人眼睛游移在病历本上，余芊念和陆皓宇中间隔着黎可心，再加上密室内昏暗的灯光，她有些吃力地眯起眼睛往病历上瞅。

方响发觉余芊念眯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眼珠子滴溜一转，方响突然又想“兴风作浪”，他冲着余芊念揶揄道：“余芊念，别眯着眼睛偷懒，看你快睡着了！”

看方响的表情分明在打趣她，余芊念不满地回嘴：“我没睡！光太暗了，我只有这样才能看清病历！你和老班一样，以偏概全！”

教导主任严禁学生听课用手撑着脑袋，在他看来这是一副瞌睡样子。余芊念曾经因为撑着脑袋发呆被班主任点名批评过几次睡觉，就再也没犯过了。

方响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和陆皓宇中间的位置空出来，拍拍空出的位置，招呼余芊念：“坐这！这里看得清楚！反正我也看不进去字。”

余芊念脸颊一热，第一反应是自己在陆皓宇旁边，他会不耐烦吗——她记得高一和陆皓宇告白时，陆皓宇转身离开冷言：“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可陆皓宇明知今天玩密室她也回来，还是赴了方响的约。

况且高一告白被拒绝之后，他们一直躲着对方，即使碰面也不言语。时隔两年的今天，他却和她不痛不痒地搭了话。

余芊念看不透他，归根到底还是她太在意他的看法与情绪。

看余芊念愣神，方响明白她内心的纠结，忍不住又佯装生气地催促一遍：“余芊念，还没睡醒？过来坐！都说我看不进字了，真是一点都不体谅同学！”

“都说了没睡！好意思说你看不进，我在这边还看不到呢！”一番心里斗争被方响打断，余芊念索性破罐子破摔站起身，从茶几外围绕到方响那边挨着陆皓宇落座。

况且方响一再让她坐在陆皓宇旁边，谅他陆皓宇也不会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

她早已度过凭陆皓宇一句话便能判定生死爱恨的年纪。

身旁一侧沙发软垫受人的压力随之低伏，陆皓宇嗅到她身上熟悉、却对他来说是久违的清新茉莉香。他一时忘了呼吸，耳尖跟着发烫。

今天余芊念把长发扎成高翘的马尾，她稍稍低着脑袋看陆皓宇手中的病历，刘海碎发轻盈地垂在额前。

两人大腿几乎要挨在一起，他们都不敢动。余芊念尽量把自己缩起，避免碰到他，也以免让狂跳的心脏惊扰他。

余芊念排除外界因素，集中精力在病历上，病历里每一次诊断都由甄医生的签名，甄医生习惯性的将忌口食物、何时用药之类的关键信息用黑笔圈起来。

偏偏在写到陈伯患有冠心病的一处，“冠心病”三字是用红笔圈出来的。余芊念立刻指出她的发现。

在黑色签字笔圈起的一堆圈中，红笔圈出的“冠心病”显得尤为突兀。

陆皓宇目光停留在她说的红圈圈起来的“冠心病”上，随后继续阅读紧随其后的小字：“禁止服用□□药物，该药物通常呈白色粉末状……”

“为什么要写禁药？还写这么详细，生怕我们不知道似的。”黎可心发话。

一语点醒了陆皓宇，他问余芊念：“你在冰箱里找到陈恩送给陈伯的茶包了吗？”

他同她保持的距离不亲近不暧昧，让彼此都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余芊念摇头：“没看见，茶盒也没有，只有两袋奶粉。”

仍然守在座机旁边的刘子浩经过心里斗争和一通捣鼓，总算在这时拨通电话，陈恩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叔叔，快新年了，我来给您送茶。”——陈恩的留言内容还真让陆皓宇预判到了。

轮到方响疑惑了：“余芊念在冰箱连茶盒也没看见，那陈恩送的茶在哪？”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方才压病历的精致茶壶上，一把将壶盖揭开，“在这里吗？”

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方响一眼看见壶底的茶包，激动地飞快取出：“找到了！茶包在这！”

伴他动作，白色粉末连带茶叶从茶包的一个小开口里溢出，冷不丁撒在方响的大腿上。

方响伸手要去拍掉裤子上的茶渍：“茶包怎么破了个洞？！”

陆皓宇连忙制止方响动作。方响的手愣愣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印证完陈恩留言的刘子浩赶忙跑到方响跟前凑热闹，他好奇道：“茶包里哪来的白粉？”

“人为放进去的，不然茶包也不会无缘无故漏方响一身。”

陆皓宇冷下脸起身到方响面前观察，果然有及其明显的白色粉末状物质，“病历上写了，陈伯患有冠心病，禁止服用□□药物。而这种药物呈白粉状。”

余芊念和黎可心也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四人把陷进沙发的方响围住。

一个两个盯着他的大腿处看，方响脸上有点臊，他拍掉身上的茶渍和粉末：“别看了别看了！现在确定是陈恩下药害死陈伯的！”

他用胳膊把站在他正对面的刘子浩观察扫到旁边，余光瞥见沙发正前方的液晶电视上安着一个透明卡槽，仔细一瞅还有一行他看不清的小字。

方响朝电视的方向努努嘴，“哎，今天没戴眼镜，电视上写的什么，我看不清。”

五人望向电视，半晌无言，余芊念和黎可心也近视，但只是轻微，不像刘子浩那种五百度近视的嚷嚷着暑假去做眼睛手术。

刘子浩大笑：“五个人拼不出一双好眼睛！”

“请将凶手照片放入卡槽，录像会告诉你一切。”陆皓宇眸光下敛，声调闲散。

眼见陆皓宇念完文字后一步步走到液晶电视前，目瞪口呆的刘子浩才缓过神，他不可置信地对窝在沙发里的方响小声嘀咕：“陆皓宇眼睛不近视？！”

“大惊小怪，”方响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陆皓宇视力5.0，实力派六边形战士。”说罢，方响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余芊念。

当下阳城高中生近视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余芊念她们班不戴眼镜的人屈指可数。按捺不住好奇，黎可心轻声问道：“他平时不玩手机吗？”

方响表情扭曲，控诉什么叫‘背如刺’：“玩，我们一起开黑到凌晨一点，我眼镜度数上升了，他连眼镜都没戴上。”

“太不公平了，”刘子浩一脸悲愤，“长得帅就算了，还是不近视的珍惜物种。”

朝电视那边看去，陆皓宇正在电视周围搜寻什么东西。他与他们隔的有一段距离，刚才的对话不知陆皓宇有没有听见。

余芊念打住正在抱怨老天偏心的刘子浩，幽幽道：“我们再不过去帮陆皓宇的忙，我感觉他快一个人把线索盘完了。”

大家连忙小跑到陆皓宇旁边，液晶电视上安置的透明卡槽和贴上去的字甚是突兀，分明是在提示他们找凶手照片。

翻遍了电视以及附近边边角角，连照片的影子都没看见。

陆皓宇眉头紧锁着正自言自语：“怎么找不到陈恩的照片？”

陆皓宇五官分明而深邃，优越的骨相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他开口说话，总让余芊念恍然。

余芊念环顾客厅，斟酌着说：“垃圾桶那边有书架，也许……上面摆的有相框。”

一句话点醒陆皓宇，他嘴角掠过一抹柔和，将众人带到书架旁边，书架被安在一开始他与黎可心发现名片和日记的角落。

书架上虽然没找到余芊念说的相框，但他们看见一本横着放的相册，像是在用它自身体积遮挡着什么。

陆皓宇拿下相册，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墙上一处凸起。

暗格被打开，露出内里存放的一个小的正方体密码箱。

“怎么回事？”方响上前取出密码箱，上下晃了晃便听见里面物体滚动的声音，他指腹摩挲着箱子的凹槽面，“四位数密码，要一个个拨转数字，谁会解？”

耳朵捕捉到“四位数密码”，刘子浩来了精神，飞快背出他在进门时记下的开门密码：“1227！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依着他的密码，方响连连转动密码锁，却是徒劳。

这下让刘子浩和方响傻眼了，异口同声叫出：“啊？”

把相册重新放回书架，陆皓宇接过方响手中的密码箱，留意到箱子顶部的刻字：“12月27日存。”

“1227！12月17日！没毛病啊！”刘子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差把“离谱”二字写在脸上。

翻开陈伯的日记，余芊念眸色晦暗不明：“我找找12月27日的日记，写的是陈恩送茶包！”

思索过后，方响试探性问出：“密码是陈恩的生日吗？”

“没提到，不过……”注意到字迹的不同，余芊念把书摊开递到方响面前，“你看这天的日记开头……字体是不是加粗了？”

“12月27日 雨 时间过的真快啊，一年又快完了……”方响把日记内容念到一半，马上意识到开头“时间”二字的确比后面的字体要粗些许。“为什么要给‘时间’加粗？”

话音刚落，余芊念猛然被点醒：“时间！那个坏掉的钟！”

陆皓宇听完余芊念报出“1314”，低头在密码锁上转动数字——箱子被打开了，一张薄薄的卡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不枉余芊念和黎可心研究柜子上的电子钟好半天，定格在“13：14”的电子钟在密码箱上形成一个闭环。

取出箱内的卡，陆皓宇捏着卡的一角，转动手腕端详起正反面，得出结论：“一张银行卡。”

他端着密码箱，又拿上先前被他放在书架上的相册，走到圆桌旁招呼大家坐下梳理线索。

银行卡放在圆桌上，与在桌子上静置已久的慈善中心名片遥相呼应，陆皓宇有了猜测：“卡里的钱是捐给慈善中心的吗？”

没人能回答他，方响翻开相册：“不知道啊，我把陈恩照片找出来再说……”

相册里面没有存放照片，收纳袋软软塌塌地耷拉着。

忽然他们听见了门外传来强劲的风声，半晌没动静的广播运作起来：“咦？不明阴风吹灭了陈伯灵堂里的长明烛，现在请派出两名警探前去执行‘重燃烛火’的任务，并拿取陈伯提供给各位的线索。”

“灵堂守则：

规则一.不要触碰贡品，若不慎碰到，请快速说三遍‘无意冒犯’；

规则二.蜡烛点燃之前，灵堂不会出现异常声响，如果听到请告诉自己你只是幻听

规则三.两盏长明烛必须同时由两人点燃，双烛同燃，鬼魂现身”

“喔！要出门做任务了！”方响打了鸡血似的，肉眼可见的亢奋，“规则怪谈式！听起来还有追逐！”

方响：嘻嘻

心悬到嗓子眼，黎可心咽了咽口水：不嘻嘻

陆皓宇自告奋勇站起：“我来。”

方响见陆皓宇要去，下意识要同他前去开启灵堂冒险，无意间扫视到余芊念正盯着拼图出神。

明明他们三个认识六年，可在场除了方响，其他人和陆皓宇相处流露出来的都是初见时的客套拘谨。

刘子浩他们敬畏陆皓宇也情有可原，方响承认陆皓宇很有魅力，在密室中表现出的观察力与行动力像天生的主导者。

可陆皓宇和余芊念不应该是过分拘束的相处模式。

方响嘿嘿一笑便有了主意：“去点蜡烛还缺一个人，我们公平起见，用猜拳的老方法，谁输谁去。”

“方响！你刚进密室那会胆不挺大吗？别在做任务退缩呀！”黎可心一想到有追逐戏码就头皮发麻，脸上顿时浮现一阵绝望。

方响玩味地睨了她一眼，忽地笑了：“本人的胆量在做高危任务时会触发飙高音模式，容易吓到你们。”

迎上方响轻佻的目光，刘子浩握紧拳头，蓄势待发准备石头剪刀布：“来吧，公平起见，听方响的，猜拳。”

陆皓宇站在一旁观摩“战况”，四人围着桌子齐声喊：“石头剪刀！布！”

一局结束，余芊念、刘子浩出剪刀，方响、黎可心出石头。

石头对剪刀，刘子浩和余芊念输了。

黎可心暗自舒了口气，紧接着她又为余芊念捏了把汗。余芊念倒也不慌，神色淡淡对刘子浩说：“我俩继续。”

陆皓宇表情闪过一丝愕然，余芊念会赢吗……心里预演着各种可能，他离圆桌近了些，以便更好地目睹猜拳决战。

我甚至自制了密室平面图……图放在?了，同名：

2025.8.1 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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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密室逃脱—安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