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风在吹,凌波觉得浑身凉丝丝的。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说谎,眼神垂落在地,假装在回忆。

“予溪他一直在找你,他始终不相信你……等我回去之后,我会告诉他,你在这里的。”

“繁里殿下,他,我和他不是很相熟,听说他在人间,忙着降妖。”

文简意欲想再问,可凌波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她也只好作罢。

三人干脆坐在地上,谈起天帝,叽叽喳喳地彷佛回到少年时光。

若不是在此看见了柯秣怜和文简意,凌波怎么会相信。

一刻钟不到,凌波便率先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而文简意和柯秣怜却稳如磐石,她们不解地看着凌波。

大脑空白了一瞬,凌波才恍然大悟,一定是幻境碎了,她的神识即便被引到文简意识海中,可身躯所置的幻境破碎,她必须在此刻回到现实。

“下次见!”凌波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速度太快,即便大声喊,声息也被风云吞没。

可是凌波忘记了重要的事情,由于和文简意见面过于开心,她忘记请教她如何将人的神识引入识海。

所以,凌波没有办法主动找文简意,只能文简意主动找她。

——

一桶冷水肆意从头顶浇下。

熟睡的罗满衣被冷得打了个哆嗦,眼睛在水流下艰难地睁着。

她和明予溪根本不是方末和黎吓的对手。

明予溪一对二还有胜算,可加上拖后腿的罗满衣,一边进攻还要一边防卫,两头难顾。

最终被黎吓一招暗器所制服。

幻境袋就是在此时被方末所发现,幻境撕裂,凌波摇摇晃晃地跌落在地,一袭白衣已不知在何处惹上尘埃,灰扑扑的。

罗满衣看见凌波,心中情绪复杂。

本来信誓旦旦地对凌波说要把她救出去,结果三个人全被绑了。

绑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多舒适,但罗满衣没想到,方末竟然将凌波一同扔进地下牢房。

他不是最爱她吗?

果然爱情这东西难以捉摸。

“醒来醒来!”绿色妖怪冒着青烟,凶神恶煞地站在湿漉漉的三人面前。

很显然,他是倒水的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目露凶光的样子让凌波顿时一个激灵,随即意识自己身在何处之后,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像是被扔进人山人海迷了路的三岁孩童般。

明予溪也被水浇得透顶,水淋过后的眼,格外凶狠,一抹戾气滑过,再一睁眼,那抹戾气便消逝不见。

方末对这戾气视而不见,他早就疯了,自回忆起神仙的一切,凌波的背叛,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如今面对凌波在大婚前的逃跑,他更是怒不可遏。

罗满衣察觉到,又是一场苦情戏要在面前上演了,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吃瓜群众,却没想到还搭上了生命威胁。

“凌波,你真的不想嫁吗。”方末语气带狠,左眼微眯,泛着冰冷的光,无端端地让人害怕。

凌波苍白着脸,目光无力地落在地上,紧紧咬着唇,缓慢地摇头:“我不能嫁。”

如今,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儿女情长于她而言,是耗费时间。

方末如今是敌是友,她无法确认,自然不能将文简意和柯秣怜的事情托盘而出。

气氛凝结成冰,唯剩几道呼吸声在空气中缠绵。

“好,很好。”方末的话从嘴里挤出来,咬牙切齿的,“既然不想当妻子,就当奴婢。”

众人皆愕然。

首当其冲的就是凌波,她从小养尊处优,奴婢这个词天生就和她打不着干系,让她当奴婢,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折辱。

她瞪大着眼,不敢相信方末对她的判决,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这样的话。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她微微感到脸热和委屈。

“凭什么?”凌波蹙眉微怒,“我是自由的,你凭什么让我在这里做你的……奴婢!”

“因为你弱我强,在这里,你只能无条件地服从我,不然下场会是什么,你可以自己想象。”方末无情的话响起,随即分了两个眼神落在地上的罗满衣和明予溪。

罗满衣打了个哆嗦。

凌波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期待从中看见一丝丝的犹豫和不忍。

可盛满他眼睛里的,全是嫌弃和厌恶。

“下场是什么?”凌波喃喃道,双目失神。

“人质就在这里,你觉得会是什么?”方末唇角勾起,残忍地欣赏凌波纠结挣扎的神色。

没关系,不愿意没关系,不爱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你就不怕我恨你吗?”最后的最后,凌波能拿出多少筹码去赌,她也不清楚。

方末凝视着她的眼睛里,久久地,久到凌波以为听不到答案时,他说:“你在乎吗?”

门吱呀地一声关上了。

只余声音还回荡在地下牢房。

凌波失语,明予溪无语,罗满衣欲言又止。

不知熬过了多久,久到罗满衣昏昏欲睡时,才被凌波的声音震精神。

“满衣、予溪。”凌波眼角还红红的,不知道在角落里哭了多久,此刻才刚整理好情绪。

“怎么了?”罗满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她,可怕她眼泪会掉得更凶,便刹住了自己上前的步伐。

明予溪本就在沉思,此刻听见喊叫,也扭头看向她。

“我……”凌波看着明予溪的眼,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我在幻境的时候,看见了你母亲和柯秣怜。”

明予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讥讽,“幻境都是假的,凌姨,你这都不知道吗。”

凌波认真的神色,一笑不笑,那眼神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明予溪还欲讥讽,在这眼神下也自然地住了口。

“我知道,我在假的幻境中见到的是真的文简意和柯秣怜。”凌波三下五除二地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讲清楚。

作为听众的罗满衣和明予溪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这事实与真相,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谬。

听上去,凌波更像是得了失心疯,在幻境中吓傻了。

见明予溪不说话,凌波又补了一句:“在被幻境拉出来前,小意还问起了你,柯秣怜也问起了明繁里,这让我怎么回答?”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罗满衣和明予溪都浇得透心凉。

连同在罗满衣体内偷听的花人衣也颤了颤。

最先整理好情绪的人是明予溪,他思索了一阵,便开口道:“天帝,必须死。”

罗满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旋即她又觉得可以理解。

天帝囚禁了他的母亲,害得母子分隔几百年,在这期间,天帝也从未对他展现过父爱,甚至表现得像仇人。

怎能不恨。

明予溪整理思绪,认为要想攻打天帝,必须壮大兵马,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恶兽渊可以利用,血族可以利用,必要之时,九龙阵……

不行,若是九龙阵解封,那才是三界的大灾难。明予溪努力控制自己想要毁天灭地的思绪。

理智,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对明予溪的侃侃而谈,罗满衣只能不停地点头,毕竟她只是修仙的普通人,这些谋略对她而言,说起来还太远了。

她感受不到,尽管在认识明予溪之后,她已经经历了无数从来没有幻想过的场景。

彷佛自己也成为了神仙,可是她一旦离开明予溪,她就又变回了只会使阵法的普通人。

彻底入睡前,罗满衣困顿之中,似乎看见明予溪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似在打量,旋即又扭头和凌波说着话。

眼前渐渐昏暗,罗满衣的意识彻底遁入黑暗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早已休息饱满的花人衣。

花人衣睁开眼睛,就见凌波已倒在牢房的角落里,不安地扭动着,她从没睡过硬地,浑身膈得疼。

明予溪也闭着眼睛休憩,毫无防备的样子。

花人衣小幅度的扭动着手,去摸索口袋里的那把衣繁刀,她探了好几回,都只差一点点。

最后一回,她忍着痛,拼命去够,终于摸到衣繁刀,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衣繁刀,锋利地将锁仙绳破开,花人衣恢复了自由,她笑着赞叹:“不愧是繁里殿下幻化的刀。”

眼神里还透着影影绰绰的思念与悲伤。

很快悲伤被仇恨取而代之,她盯着明予溪的眼神就快要喷火,一路上,她忍着这股气憋着,就是等待在恶兽渊找机会将明繁里复活。

明繁里修的是邪术,自然要用邪术来救。

天宫**之多,总有办法可叫死人复生。

她恨的是,明予溪在得知真相之后,竟然一丝愧疚都不曾流露,甚至根本没想过补救明繁里的死亡。

罗满衣那个笨蛋只会一昧地点头遵从,遵从那个没有明繁里的计划。

既然没有人愿意救,她自己照样能救。

“你的刀,不应该落在锁仙绳上吗?”在衣繁刀哆哆嗦嗦地快要挨到明予溪的脸皮上时,他悠悠醒转,一双阴鸷的眼,将花人衣手中的刀骇落坠地。

花人衣将刀捡起,与明予溪殿下对视是需要勇气的,他和明繁里温柔的性格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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