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珏二字,与君甚配。

苏煜与安然并肩走出礼部时,西天的日头已沉得低了,金红的霞光漫过朱门檐角,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碎金。

安然抬手挡了挡斜射的日光,指尖染了层暖橘色。

她本想与苏煜接着讨论案件细节,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今日的夕阳很美,如同我与苏大人初见那日。”

苏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西边,云层被染得半红半紫,连风都带了些傍晚的凉意。他侧过身让她走在内侧,嘴角微扬,声音柔和。

“犹记当时我刚通过乡试,那时初见安小姐,便觉印象尤为深刻。倏忽间时光流转,算来我与安小姐相识,竟已半年有余了。”

晚霞正浓,金红的光淌在两人之间,他眼里映着檐角的残阳,她眉梢沾着晚风的轻软,目光撞在一处时,谁都没有先移开。

二人对视间,苏煜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初见时安然的那句:长珏二字,与君甚配。

他望着她的目光温和,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安小姐,你我也算有缘。日后就别喊我苏大人了,听着倒显见外。”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声音比方才更轻缓些。“不如就喊我长珏吧。”

“长珏”二字落进晚风里,伴着巷口灯笼晃出的暖光,倒比方才的霞光更让人觉得心头一软。

安然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边的流苏,眸子里落着灯笼的暖光,亮得像点点繁星。

她先是微怔了怔,随即唇边漾开的笑意深了些,软声应道:“好。”

尾音还没散,她又轻轻唤了声:“长珏。”

两个字被晚风送得轻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唤完,安然自己倒先红了耳尖,连忙转开目光,望着前头巷口飘来的炊烟,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既如此,你也不必喊我安小姐了。”她顿了顿,指尖的流苏轻轻晃着。“喊我子衿吧。”

“子衿”二字从她唇边落出来,混着晚风里的炊烟气,清润得像山涧的泉。

苏煜的眸色骤然软了下来,像是被晚风揉碎的霞光全落进了眼里。他望着她垂着眼、耳尖泛红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子衿。”他轻轻唤了一声,尾音放得柔缓,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晚风从两人之间溜过,带着巷口馄饨摊的香气,连空气里都浸了点软和的暖意。

两人慢步走在长街上,沿街铺子的灯笼已陆续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竹帘漏出来,落在地上晃悠悠的。

苏煜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子衿,这附近有家淮扬菜馆,招牌的软兜长鱼和文思豆腐做得极是地道,听说掌勺的主厨是从江南请过来的。”

他话音稍顿,目光轻轻落在她微抬的眼睫上,那层薄薄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声音里添了点自然的暖意。

“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吃完我再送你回府。”

“好啊。”安然眼尾弯了弯,带着点松快的笑意。“忙了一天,我都有些饿了。”

苏煜闻言眼底漾开些笑意,侧身让她先行。“那便走吧,这家店离这儿不远,一会就到了。”

安然颔首应着。

晚风拂过巷口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在她发间。他抬手想拂,指尖快触到发丝时又轻顿了顿,转而指向前头。

“瞧,那挂着‘淮上春’木匾的就是,檐下还挂着红灯笼,倒显眼。”

“‘淮上春’这名字可真雅致,听着就带着些江南意趣。是新开张的店吗?先前倒没听过这店名。”

“不算新开,也才半年光景。听说老板原是个爱琢磨吃食的江南书生,不喜市井热闹,特意把店开在这巷子里。”

说着往那木匾扫了眼,匾上“淮上春”三个字是瘦金体,笔锋清劲又带着点柔意,倒真像那老板的性子。

进了店,小二引着往临窗的座儿坐了,苏煜接过菜单递过去。“子衿,你先瞧瞧,除了软兜长鱼和文思豆腐,他们家的烫干丝也不错,配着虾籽酱油,鲜得很。”

安然刚扫了两行,就见他跟小二交代:“先来份烫干丝开胃,主菜要软兜长鱼、文思豆腐,再加一碟清炒时蔬,汤就用莼菜鲈鱼羹,多谢。”

她抬眼看他,他笑了笑:“忙了一天,定是想吃些清爽的,这些菜都不腻,且热乎。”

说话间,烫干丝先端了上来,白瓷盘里干丝细匀,淋着浅褐的虾籽酱油,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安然夹一筷子尝,豆香混着酱鲜,果然熨帖。“嗯,是蛮好吃的。”

苏煜看着她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这家主厨原是扬州‘冶春茶社’的,据说做文思豆腐时,豆腐丝能穿针,等会儿你瞧瞧那汤里的豆腐,细得像雾。”

正说着,文思豆腐羹端来了,青瓷碗里汤色清亮,浮着点点蛋丝和火腿末,细看才见那豆腐丝细如银发,在汤里轻轻晃,果然精巧。

安然舀一勺抿着,软嫩得几乎不用嚼,高汤的鲜混着豆腐的纯,从喉咙暖到心里。“果然名不虚传。”

后来软兜长鱼上桌,鳝鱼段裹着亮油,酱色红亮却不艳,吃着鲜嫩滑韧,带着点微甜的酱香;莼菜鲈鱼羹里,莼菜滑溜溜,鲈鱼片嫩得化渣。

两人慢吃慢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一阵晚风吹来,店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三位男子,青布直裰上还沾着些路尘,袖口却洗得发白,腰间别着的竹制书箧轻轻晃着,显然是刚从书铺或会馆过来。

他们选了苏煜和安然隔壁的方桌落座,伙计忙着添茶时,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你们听说了么?前几日夜里,万青楼三楼的雅间,闹得动静不小。”

万青楼,乃是上京城最大的酒楼。与天同寿,万古长青。

另两人顿时凑近了些,茶盏碰到桌面的轻响都轻了几分。

“没听说啊,发生了什么事?”一人追问,眼角却不自觉瞟了瞟四周。

“卓松樵学士的儿子卓耀远,你知道吧?就那个总爱穿石青杭绸的,前几日在万青楼喝得酩酊大醉。”

最先开口的男子端起茶抿了口,声音压得更低。

“他和江南来的十几位举子们小聚,众人以‘周官六典考’为题行酒令,他却将‘六典’解释为‘礼、乐、射、御、书、数’,甚至误将《周礼》章节与《吕氏春秋》混淆。”

六典,为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

“这卓公子不是名列前三甲吗?怎会连‘六典’也解释错了?还将《周礼》章节与《吕氏春秋》混淆?”

苏煜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余光瞥见安然握着帕子的手渐渐握紧。

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沉了。

安然篇的剧情是有一些枯燥,不过后面的故事会慢慢精彩起来的!还请读者们坚持看到姜行篇啊!求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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